“大宝，”王婉婉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轻声道，“你多少吃一点吧，要是寻衣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该多心疼。”
沈清奕沉默一会，接过粥碗，勉强喝了几口。
粥是温的，入喉却如同嚼蜡。
就在这时，床上的苏寻衣忽然动了动手指。
所有人都愣住了。
“娘。”沈清奕猛地扑到床边，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苏寻衣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初时有些迷茫，落在了大宝憔悴的脸上。
“大宝，你怎么瘦成这样？”
沈清奕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紧紧握着苏寻衣的手，泣不成声。
“娘，娘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儿子了，石叔叔，我娘醒了，快来看看她。”大宝对着外面喊道。
萧婳和王婉婉也围了过来，关切的问候着苏寻衣。
“我昏迷了多久？”苏寻衣艰难地问。
“十天了。”萧婳轻声道，“你身上的刀伤有七处，其中两处深可见骨。
失血过多，若不是石霖恰好在这里，用了他独门的‘续命金针’和秘制丹药，恐怕……”
萧婳没说完，但苏寻衣已经明白了。
十天，整整十天，她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石霖。
他身后跟着一个俊朗的道士。
“寻衣，你醒了？”石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搭上苏寻衣的脉搏。
闭目凝神片刻，睁开眼，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脉象虽然虚弱，但已经平稳下来，没有反复的迹象。
寻衣，不得不说，你这次真是命大。”
苏寻衣看着石霖，又看向道长，：“你们怎么来了？”
玄清道长笑呵呵地道：“贫道我呀，想大宝那小子了，正好遇到石先生要往东南来，就结个伴。
谁知道刚到台州，就碰上你。”他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抹后怕，“真是险啊，再晚一刻钟，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嘛。劳烦你们担心了。”
“娘！”大宝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他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被子上。
苏寻衣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酸涩，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柔声道：“好了好了，娘没事，这不是醒了吗？
别哭了，堂堂大将军，让将士们看见了像什么话。”
沈清奕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哽咽道：“娘，是儿子不好，是儿子没有保护好你。
儿子应该亲自送你的，不该让你一个人。”
“傻孩子。”苏寻衣轻声道，“谁也想不到会有人在那时候动手。
渡边一郎是东瀛武士，不怕死，他们就是看准了娘势单力薄。
这一次，是娘大意了。
好在有阿里先生送我的手枪，救了娘一命。”
沈清奕咬着牙，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渡边一郎已经被你一枪打死了，可他身后还有丰臣秀吉，还有那些东瀛狗贼。
孩儿发誓，总有一天，要踏平东瀛，让他们血债血偿。”
苏寻衣拍了拍大宝的手，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儿子需要发泄，这些仇恨，也是他支撑下去的力量。
石霖在一旁道：“寻衣，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劳神。
有什么话，等身体好些再说。”
萧婳也道：“是啊，寻衣，你先休息。
你这次元气大伤，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下床。”
苏寻衣点点头。
沈清奕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声音已经恢复了稳定：“娘，你好好养伤。
外面的事，有孩儿在。”
苏寻衣想抬手摸摸儿子的脸，却发现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她苦笑一下，目光扫过房中众人——石霖、玄清道长、萧婳、王婉婉。
“婉婉姐，婳婳，这次又多谢你们……”苏寻衣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什么谢不谢的？寻衣，你且好好养伤。”萧婳微笑道。
苏寻衣点点头，又看向沈清奕：“大宝，那个姓戚的公子，你可派人去接应了？”
沈清奕一愣，没想到苏寻衣刚醒，问的第一件事竟是这个。
“娘放心，儿子已经派人去海晏村了，将戚公子和他的家人接到了城中妥善安置。
他听说娘遇刺，急得不行，每天都来打听你的消息。”
苏寻衣微微松了口气：“好……好……
他是个可用之人，要好好待他。”
“娘，你别说话了，先养伤。”沈清奕心疼地替苏寻衣掖了掖被角。
苏寻衣却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
“东瀛人，渡边一郎死了，但‘鬼丸’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她缓缓道，“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沈清奕握住苏寻衣的手，声音坚定：“娘放心，有孩儿在，有戚公子在，有石叔叔和道长在。
有这满城的将士百姓在，咱们一定能守住东南，一定能将那些东瀛狗贼，全部赶出去。”
苏寻衣看着大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缓缓闭上眼睛，这一次，不是昏迷，而是安心的沉睡。
沈清奕守了片刻，确认苏寻衣呼吸平稳，这才轻轻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婳姨，婉婉姨，你们在这里陪着我娘。
石叔叔，道长，请随我来。”
三人来到外间，沈清奕的脸色已从方才的温情，转为冰冷的肃杀。
“石叔叔，渡边一郎的尸体，可还在？”
“在，我命人收殓了，暂时停在义庄。”
“好，派人把他的首级割下来，用石灰腌好，送去给‘鬼丸’。
就说，这是我大景送给他的见面礼。
让他好好看看，敢动我娘的人，是什么下场。”
“好。”石霖点点头，看不出来大宝还有这样一面。
“还有，”沈清奕又道，“拜托石叔叔帮我查清楚，这些刺客是从哪来的？怎么知道我娘的行踪？
沿海的暗桩，也该清一清了。”
玄清道长看着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小友长大了。
你娘若看到你如今的模样，定会欣慰。”
沈清奕摇摇头，低声道：“我只恨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娘。
道长，您说，我该怎么办？”
玄清道长缓缓道：“你能做的，就是守住这片海疆，守住你娘用命换来的这一切。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有因必有果，善恶终有报。
时候到了，自会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