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锦。”沈清奕嘶声吼道，伸手去抓他，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唐锦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用自己单薄的胸膛，迎上了那支夺命的箭。
利箭穿透了唐锦的胸口。
箭镞从唐锦左胸刺入，穿透皮肉，穿透肋骨，从背后穿出。
鲜血喷出来，喷了沈清奕满脸满身。
唐锦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箭太快了，唐锦的整个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嘴里涌出一大口黑血，又溅在沈清奕的铠甲上。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瞳孔放大，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指尖擦过沈清奕的手臂，留下一道血痕。
沈清奕一把将他接住，紧紧地搂在怀里。
“小锦，小锦，你看着我，看着我。”沈清奕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样。
眼泪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滴在唐锦惨白的脸上。
他的手臂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却把唐锦抱得更紧了。
唐锦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沈清奕那张满是血泪的脸，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
他想说“清奕哥，你没事就好”，想说“我没事，你别哭”，想说“替我照顾我哥”。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嘴里全是血，喉咙里全是血。
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小锦，你不许睡，你听到没有，不许睡！”沈清奕疯了似的摇着他，带着一个铁血汉子所有的脆弱和不甘。
“你说过要跟我一起回京城的，你说过要吃三宝四宝藏的桂花糕的，你给我醒过来。”
唐锦没有反应。
他的头无力地靠在沈清奕的臂弯里，胸口的箭伤处，黑血还在往外涌，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浸透了。
那支箭还插在心口。
“阿锦！”唐轩也冲了过来，看到弟弟胸口的箭矢，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阿木尔图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大吼道：“射得好，老三，你这箭法，比我还准。”
阿木尔察放下弓，面无表情，没射中沈清奕，射中唐门的人，也不错。
“走，快走。”沈清奕咬牙，将唐锦抱在身前护着，啸风的后腿在流血，屁股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啸风，走。”
啸风仰天长啸，猛地朝谷口冲去。
唐轩骑着瑞瑞护在侧边，用受伤的后腿拼命奔跑。
然而，刚冲出谷口不到几十米，前方又冒出一队瓦剌骑兵。
阿木尔察早在谷口外也布下了伏兵，就是防着他们突围。
沈清奕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边只剩下唐轩、唐锦，还有两只伤痕累累的老虎。
三百精锐，此刻已经折损过半。
阿木尔图此刻已经策马冲上来，看着远处沈清奕的背影，恨恨地骂了一句：“妈的，这孙子命真大，没射中他。”
亲兵高兴的道：“可汗，没射中他，也够他受的了。
唐锦一死，景军的士气至少折一半。
沈清辞失了唐门的助力，我看他还能撑多久。”
沈清奕抱着唐锦，骑着啸风，拼了命地往前冲。
唐锦在他怀里越来越冷，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滴在唐锦的脸上。
“小锦，你撑住，你听到没有，你给我撑住。”沈清奕还在不停地喊，不停地喊，仿佛只要他喊得够大声，唐锦就不会睡着，不会闭上眼睛。
阿木尔察骑在马上，跟在后面追，“全杀了，一个活口不留，他们的暗器、毒烟，总有用完的时候。”
唐轩早就放了求救的烟花，现在只希望援军早点到。阿锦能撑住。
沈清奕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他的长枪都杀钝了。
拔出腰间的短刀，短刀卷刃了，就用拳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
他的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右手握刀，拼死厮杀。
啸风和瑞瑞也受伤不轻，啸风的屁股上又中了一刀，瑞瑞的后腿也被箭射穿。
但它们依旧没有退后一步，死死地护在沈清奕身侧。
唐门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被乱刀砍死，有人被箭矢射穿，有人为了掩护同伴，抱着火雷冲入敌阵，与敌人同归于尽。
唐轩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目眦欲裂。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短笛，放在唇边。
沈清奕大惊：“小轩，你的心力已经耗尽了，再吹你会死的。”
唐轩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吹响了笛子。
那笛声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而是嘶哑、破碎，如同垂死之人的哀鸣。
那些瓦剌士兵的战马开始惊恐，有的甚至跪倒在地，把骑兵甩了下来。
阿木尔图见状大怒，提刀朝唐轩冲去：“我先宰了你这个放毒物的小畜生。”
沈清奕想要去挡，却被几个瓦剌士兵死死缠住。
他眼睁睁地看着阿木尔图的大刀朝唐轩劈去，却无能为力。
“小轩，小心。”
“铛！”
唐轩举剑格挡，但他已经力竭，长剑被一刀震飞。
阿木尔图又是一刀劈下，唐轩侧身躲过，却被刀锋划破了手臂，鲜血直流。
“小轩！”沈清奕嘶声吼道，一枪刺穿面前一个瓦剌士兵的胸膛，拼命朝唐轩的方向冲去。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身影猛地从侧面扑来，是瑞瑞。
它一口咬住阿木尔图的长刀，虎牙与钢刀碰撞。
阿木尔图奋力一甩，将瑞瑞甩开，但刀也被瑞瑞咬出了一个缺口。
沈清奕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冲到唐轩身边，一把将他拽起来扔到瑞瑞身上：“走。”
两人两虎，拼死朝谷口的方向冲去。
身后，精锐士兵们用最后的火雷和毒烟，拼命阻挡追兵。
爆炸声此起彼伏，紫色的烟雾弥漫在山谷中，遮蔽了月光，也遮蔽了视线。
眼看谷口就在前方，沈清奕心中一喜。
他一手抱着唐锦，拼死往前冲。
啸风也拼了命，尽管后腿在流血，屁股上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却依旧跑得飞快。
瑞瑞冲在前面，用身体替他们撞开挡路的瓦剌骑兵。
“放箭，放箭！”阿木尔图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箭矢如雨，沈清奕用身体护住唐锦，后背又中了两箭。
他闷哼一声，咬牙继续往前冲。
“清奕哥，小心左边。”
唐轩的惊呼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