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安站在营门口,长枪在手。
瓦剌骑兵看到那个身影,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们当然认得他,沈砚安,大景战神。
这些年,他在北疆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连瓦剌人自己都数不清。
他的名字,在草原上可以止小儿夜啼。
阿木尔图脸色铁青:“他不是重伤了吗?怎么还能站起来?”
阿木尔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站在营门口的身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弓臂,沈砚安,你伤成那样还能站起来?
好,那我就再送你一程。
他缓缓抬起弓,搭上一支箭,瞄准了沈砚安的胸口。
箭矢破空而去。
沈砚安看都没看,长枪一挥,将那支箭打飞。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阿木尔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就这点本事?”
阿木尔察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弓,对阿木尔图道:“大哥,今天必须拿下这座营。”
阿木尔图咬牙,拔出长刀,厉声道:“全军冲锋,踏平景军大营,活捉沈清辞!”
瓦剌骑兵再次发起冲锋,这一次,是倾巢而出。
数万骑兵同时冲锋,沈砚安握紧长枪,猛地将枪尖往地上一顿。
“杀!”
他率先冲入敌阵,长枪如龙,横扫千军。
一枪扫翻三四个骑兵,又一枪挑飞一个百夫长。
他的腿又在流血,伤口在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眼睛里面全是杀意,阿木尔察,你伤我儿子,伤我侄儿,今天,我让你血债血偿。
燕漠云跟在他身侧,长刀挥舞,一刀一个。
燕澈护在沈砚安身后,长枪刺、挑、扫、劈,每一枪都拼尽全力。
扶寻和陈大胖带着亲兵,死死守住两边,不让任何一个瓦剌人从侧面包抄。
玄清道长在人群中穿梭,拂尘所过之处,瓦剌骑兵纷纷落马,惨叫声此起彼伏。
景军将士们看到沈砚安亲自上阵,士气大振,拼死抵抗。
盾兵顶住栅栏,枪兵从缝隙中刺出长枪,弓箭手在后方不停地放箭。
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有人受伤,咬着牙继续拼杀。
有人死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双方在营门前僵持着,谁也无法前进一步,谁也无法后退一步。
这一仗,从深夜打到了黎明,又从黎明打到了黄昏。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升起又落下。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营门前的栅栏已经被撞得稀烂,景军就用尸体筑成一道墙,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瓦剌人的冲锋。
瓦剌人冲上来一批,倒下一批。
再冲上来一批,又倒下一批。
双方都杀红了眼,谁都不肯退,谁都不能退。
沈砚安的腿上中了一箭,血把裤腿都浸透了。
燕漠云的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用右手挥刀,一刀一刀,拼尽全力。
燕澈的枪法依旧凌厉,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显然也受了伤,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守在沈砚安身边。
扶寻的肩膀上插着一支箭,箭杆还在晃动,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陈大胖的铁锤已经不知道砸烂了多少脑袋,他的手上全是血,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却还在拼命地砸。
石霖在伤兵营里,一刻都没有停过。
伤员越来越多,帐篷里已经躺不下了,外面也躺满了。
呻吟声、惨叫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如同人间炼狱。
他不能倒,他一倒,这些人都得死。
萧婳跟在他身边,替他递药、递针、递绷带,她的手上也全是血。
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王婉婉从唐轩的帐篷里跑出来,加入了救治的行列。
战斗打到第二天黄昏,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
瓦剌人又退下去一波,营门前终于有了一丝短暂的宁静。
沈砚安拄着长枪,站在尸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爹,你退下去吧。”沈清辞走过来,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你再撑下去,会死的。”
沈砚安摇摇头,声音沙哑:“我退了,将士们的心就散了。”
他看着儿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清辞,你知道吗?我当年也是这样打的。
也是站在最前面,也是死都不肯退。
沈家的人,从来不会退。”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站在父亲身边,拔出长剑,剑尖指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瓦剌骑兵。
他不会武功,但他可以站在这里,和父亲一起,和将士们一起,不退。
远处,阿木尔图勒住战马,看着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的马已经换了三匹,刀已经换了五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嗓子喊得冒烟。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么难啃的骨头。
那些景军明明已经伤兵满营,明明已经精疲力竭,明明已经撑不住了,却死都不肯退,死都不肯让出一步。
“老三,先撤吧。”他嘶声吼道,“弟兄们撑不住了。”
阿木尔察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算准了一切,沈砚安重伤,沈清奕重伤,唐门兄弟一死一残,景军士气低落,将士疲惫不堪。
他算准了每一个环节,唯独没算准一件事,这些人,死都不肯退。
沈砚安重伤成那样,还能站起来打仗。
燕漠云浑身是伤,还能一刀一刀地砍。
玄清道长一个人,能挡住五千铁甲骑兵。
那些普通的景军士兵,伤了一个又一个,倒下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投降。
阿木尔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怒意,“撤。”他低声道。
阿木尔察调转马头,不再看那片战场,“天快黑了,再打下去,我们的伤亡会更大。
回去休整,明日再战。”
他策马离去,没有回头。
阿木尔图恨恨地骂了一句,吹响了退兵的号角。
号角声在暮色中回荡,苍凉而悲壮。
瓦剌骑兵马蹄声渐渐远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久久不散。
景军将士们看着瓦剌人退去,愣了片刻。
“退了,瓦剌人退了!”
“咱们赢了,咱们赢了!”
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放声大哭。
有人瘫坐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有人仰天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