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一只手从内侧轻轻拉开,金属环扣沿着横杆唰地滑过,落下一串干脆利落的声响。
晨光顺着玻璃窗涌进来,像一汪暖金色的水,把整间卧室从暗灰的睡意里解锁。
漫过书桌的棱角、椅背的轮廓、床沿的褶皱,最终停在木地板的纹理上。
没过多久,隔壁洗漱间的门锁咔嗒一声拧开,水龙头哗地涌出水流,持续又稳定,偶尔夹杂着双手搓洗洁面乳的细碎摩擦声。
几分钟后,水流骤然收住,最后一滴水坠入瓷盆,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漱口杯被放回瓷砖台面,杯底磕在冷硬的瓷面上。
片刻安静后,衣柜门吱呀一声拉开,衣架在横杆上刮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的是布料从衣架上抽离的窸窣声,最后是拉链合拢的细碎齿音,一声接一声,顺着清晨的安静缓缓响起。
又过了会儿,穿衣镜前,一只手的指腹捋过领结的缎面,重新调整角度、收紧结扣。
领带被压在领口下方,服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校服外套被取下,两只手同时扶正肩线,拉平衣摆,抚过袖口,捋过门襟,最后在腰侧扣上一颗黑色的圆扣。
镜面映出的人影微微侧身,确认前后左右都毫无疏漏,才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楼梯上响起规律的脚步声,笃、笃、笃,一级一级向下延伸,给一楼带去生活的气息。
走廊尽头的厨房门口,锅铲碰着铁锅的声响传出来,一下一下,踩着稳定的节拍。
油在锅底细细滋啦作响,混着蛋液刚触到热油时那一声短促的“嘶——”,裹着抽油烟机嗡嗡的低鸣。
就在这时,一道消息提示音从厨房台面上跳出来,短促清脆,混在抽油烟机的低频嗡鸣里,被油烟机的声音盖过去。
锅铲在铁锅里又翻了几下,哐当一声搁回锅沿。
抽油烟机被按下开关,嗡鸣声迅速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几秒钟后,微波炉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叮”,玻璃转盘缓缓停住,指示灯暗了下去。
厨房的整体分贝一下子降低。
随后是餐盘被端起、走过料理台、落在餐桌上的声响。
盘底碰到桌面,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马克杯放在盘边的轻微磕碰,杯口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白雾。
“祥子,早餐可以吃了哦~”
“我知道了,柒月~”
祥子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搬起椅背坐下。
椅子的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短促的轻响,随后被稳稳地扶正,落座后祥子看向今天的早餐。
餐盘里,两片玉子烧切得方正齐整,边缘煎得微微焦黄,夹在烤过的吐司中间,培根的油脂渗进生菜的叶脉里,形成一层温润的光泽。
旁边一只白瓷马克杯,牛奶的温度刚好,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柒月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来,面前是同样的一份。他伸手把叉子递过去,祥子接过,两人同时轻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安静地开始吃早餐。
餐厅里只剩下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偶尔夹杂着咀嚼和吞咽的细微声响。
吃到一半,祥子放下叉子,端起马克杯抿了一口牛奶。
放下杯子后,祥子看向对面的柒月,像是先确认对方有没有在听,才开口:“今天下午……Sumimi的试唱,几点开始?”
柒月嚼完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具体时间等到所有人到场准备完毕才知道,大概在下午一两点吧。”
祥子点了点头,指尖搭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那道凝着水珠的棱线。
“那个……下午的试唱,我能一起去旁听吗?”
她问完自己也觉得唐突,连忙补了句解释:“我是说,那首歌的编曲我也参与了,能在现场听人声呈现的话,对后续调整会有帮助。”
“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没关系。我联系一下那边,确认一下。本来就是内部试唱,以歌曲制作者的身份旁听,合情合理。”
接着柒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你先吃,我发个消息。”
祥子点点头,重新拿起叉子,把盘子里最后一片玉子烧送进嘴里。
柒月从口袋里取出手机,解锁,暂时无视了某位粉毛吉他手的信息,点开与三泽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
「下午Sumimi试唱,我带一位编曲过来旁听,方便吗?」
发送。他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继续吃早餐。叉子刚碰到培根,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三泽的回复来得很快,措辞简洁。
「当然可以。我去报备一下就好。」
柒月没有立刻去拿手机,只是继续吃完了盘里最后几口三明治。祥子已经喝完了牛奶,正用纸巾轻轻擦着手指。
她看着柒月放下叉子,才开口问:“怎么样?”
“可以。你跟我一起过去,以编曲的身份。”
祥子轻轻呼了一口气,把纸巾叠好放在盘边,道了声谢。
柒月把盘子摞起来端进厨房,水龙头打开,水流冲过盘面的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关上。
他擦了擦手走回餐厅时,祥子已经拎起了通学包,正站在玄关前。
柒月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道:“对了,中午下课之后,你先来星轨吧。午饭一起在附近吃,吃完我们正好一起过去。”
祥子侧过身看他,点了点头,像是心里本来就这么打算,只是在等他先开口。
她弯腰穿好鞋,推开门,晨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在她肩头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门被轻轻合上,柒月站在玄关,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安静才重新笼住整栋房子。
他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爱音的两条消息还亮着未读的标记。
他点开对话框,两行字并排躺着:「柒月师傅,今天下午能补习吗?!」「我上午只有半天课,下午时间很多的!」
他靠着玄关墙壁,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敲了一行字:「今天下午有工作。只有工作结束后才有时间,而且没提前预定录音室。」
发送。停了一拍,又补了一行:「如果你很想练习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方法。不过要等到18点以后。」
发完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走到餐桌前,把剩下的盘子和马克杯收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
机器发出低沉的水流声,他关了厨房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今天也得准备,下午带祥子去丰川映画之前,得先把上午的线上课听完,再把昨天做到一半的弦乐编排收个尾。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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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刚落,羽丘的走廊里立刻涨起喧闹的人潮。
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来,抱着课本、拎着便当袋、搭着运动服,三三两两往食堂或楼梯口走。
爱音坐在座位上没动,先从抽屉里摸出手机按亮。
屏幕跳回Line界面,那两条柒月发来的消息转为“已读”。
“18点啊……”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喧闹里。
今天乐队没约练习,上次预定的时候就确认过时间表,Ring的录音室周末排满了,得下周才能用。
也就是说,原本打算留给吉他练习的一整个下午,忽然被拉得很长。
爱音按灭屏幕塞回口袋,前排的灯正低头收拾桌面,自动铅笔、笔记本,一样一样放进通学包。
“小灯。便当带了没?”爱音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金属椅腿蹭过地砖,发出一声轻响。
灯抬起头点点头,指尖勾着通学包的拉链,拿出个用浅蓝色布巾裹得方方正正的便当盒,轻轻放在桌面上。
爱音拎起自己的便当袋放到桌面,搬起自己的桌子和灯的桌子拼在一起。
搬好椅子落座在灯的旁边,爱音一边解开便当一边开口:
“小灯,下午我打算呆在天文部活动室练吉他,你有事情忙吗?”
灯表示没有问题
教室里大半人都直接离校,只剩零星几个留在座位上吃便当,窸窸窣窣的咀嚼声、翻书声混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两人低头吃了会儿,爱音嚼着三明治,眼珠转了转,忽然开口,音量拿捏得刚好——不算大声嚷嚷,却足够让前后排还没走的同学都听见:
“说起来啊小灯,月末那场联合Live,我们真的要登台哎。”
灯夹玉子烧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还没等应声,前排两个收拾东西的女生已经回过头来,眼里带着好奇。
爱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嘴角压着点得意的笑,语气装得漫不经心:
“就是Ring那场poppinparty和Afterglow的联合场嘛,我们乐队也排上了,到时候唱两首。”
周围几道目光唰地聚过来,有人小声“诶”了一声。
爱音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小小的飘了一下——这种被关注、被好奇的感觉,久违又舒服。
她吃了两口饭,像是随口抱怨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现在还只有旧歌撑场面,要是咱们有首完全属于自己的新歌就好了,到时候登台唱,肯定更有劲儿。”
她说这话本来是顺嘴感慨,没多想别的。
可对面的灯听完,手里的筷子慢慢停了下来。
完全属于自己的新歌……
她垂着眼看着便当盒里的配菜,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颗小小的种子落进了土里,被这句话轻轻浇了滴水。
爱音说的是“咱们”,是属于她们乐队的、全新的歌。那歌词,是不是也可以由她来写?
就像当初写《春日影》那样。
这个念头刚在灯心底轻轻晃了一下,前排两个收拾好便当的女生已经凑了过来,趴在她们拼好的桌沿上,眼睛亮晶晶的。
“爱音,你们真的要去Ring开Live啊?”
旁边几个没走的同学也闻声探过头,连后排正在翻书的男生都抬了抬眼。七嘴八舌的问题跟着围过来:
“诶~!爱音你们的乐队要登台了是真的吗?”
“小灯!我们第一次听说诶~”
“票好买吗?我们到时候能去捧场吗?”
爱音心里小小的得意劲儿一下涌到了顶点,脸上却还装得云淡风轻,慢悠悠点头。
“对啊,月末的Live,我们能登台演奏两首歌,我弹吉他,小灯是主唱,还有贝斯手和鼓手,阵容齐着呢。”
她一边答着话,一边指尖轻轻敲着便当盒的边缘,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时不时露出来,连说话的语调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被好奇的目光围着的感觉像泡在暖乎乎的水里,轻飘飘的,结结实实出了一把风头。
而这时的爱音没看见对面的灯,目光落在便当盒的角落,心里已经开始悄悄琢磨起旋律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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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走出校门,初夏的日头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白亮,却还不到炙人的程度。
她沿着街道往车站走,通学包挎在肩上,里面只有几本课本。
抵达星轨楼下时,柒月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今天穿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搭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看见祥子走过来,他朝她偏了偏头,示意跟上。
“走吧,还是去那家乌冬面。”
两人并肩去往曾经和睦和乐奈一起吃过的店。
这次他们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各点了一份乌冬面。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汤汁清透,葱花浮在面上,乌冬粗白,咬下去带着弹牙的韧性。
祥子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轻轻说了句“很好吃”。柒月点点头,也低头吃起来。
吃了几口,祥子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小碟,倒了点七味粉,推到柒月手边:“要试试吗?”
柒月看了眼那碟七味粉,没犹豫,夹了一筷子乌冬蘸了蘸送进嘴里。
辣味混着乌冬的滑韧在口腔里散开,他点了点头:“不错。”
两人吃完面从店里出来,午后的阳光已经从头顶移到偏西,影子被拉得斜长,铺在巷子的石板路上。
柒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点十七分。“走吧,车应该已经到楼下了。”
祥子跟上他的脚步,两人穿过大楼正门前的广场,走到侧面的临时停车区。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站在车门前,看到他们走过来,向中岛助理示意了一下。
中岛助理,原本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翻看什么,在听到司机的示意后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柒月身上,然后迅速扫过他身边的祥子,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柒月先生。三泽小姐那边我已经确认过了,Sumimi两位成员中午会先用餐,下午两点半开始声乐热身。我们这边的时间是充裕的。”
“知道了。”柒月点了点头。
中岛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丰川映画的前台已经把访客登记信息发过来了,那位编曲老师的名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平板屏幕。
“——写的是‘丰川祥子’。三泽小姐问,这个名字是直接登记,还是需要换一个?”
柒月侧过头看了祥子一眼。
祥子微微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反对,但也没有立刻点头。
她沉默了一拍,声音很轻:“……直接登记吧。”
中岛没有多问,只是在平板上快速点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向柒月:“那我先回事务所整理下午的会议材料。需要我在楼下等吗?”
“不用。试唱结束之后我会联系你。”
“好的。”中岛微微欠身,又朝祥子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大楼正门的方向走去,脚步利落,很快就消失在广场的转角。
柒月拉开车门,让祥子先上车,自己跟进去,关上车门。
车内空调已经开了一会儿,温度凉下来,皮座椅贴着后背,很舒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问:“直接去丰川映画吗?”
“嗯。”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区,去往丰川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