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红着眼眶道:“我原以为……如今得了陛下眷顾,他们总该对我好些。就算不能像待大姐姐那般亲厚,至少……也能给个笑脸。”
“谁知他们连这点情面都不讲。我越是得宠,他们反倒越是刻薄……难道我永远都讨不得他们欢心么?”
“既然如此,便不必再强求了。他们不配你这般真心相待。”慕无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嫔妾往后都不与他们来往了!”云芷儿咬了咬唇,语气坚定。
慕无宸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转瞬又被温柔取代:“无妨的,芷儿。”
“这世上配得上你真心的人本就不多,他们不懂得珍惜是他们的损失。往后你的真心,只管留给懂得珍惜的人。”
云芷儿靠在慕无宸肩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听着他温柔劝慰的话语,她心头的委屈渐渐被暖意取代。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幸好有陛下在身边,不然嫔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陛下这般疼她怜她,那些不被家人喜爱的委屈,似乎也不那么难熬了。
*
三日后,慈宁宫赏花宴。
黎湘文坐在下首,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大殿中央。
她看见小女儿云芷儿竟坐在皇帝身侧,而中宫皇后反倒坐在她的下首位置。
黎湘文心下暗惊:早前在宫外就听说云芷儿圣眷正浓,原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日一见,竟是真的。
席间她看得分明,皇帝看向云芷儿的眼神温柔得能沁出水来,不仅亲自为她布菜斟茶,连葡萄都一颗颗剥好递到她面前。
这般殊荣,哪里是寻常妃子能企及的。
她心里盘算着,正好能借着女儿得宠的势头,为家族谋些前程。
宴席一散,见云芷儿随着宫人往外走,黎湘文连忙起身追了出去。
赶到殿外廊下,她扬声唤道:“芷儿!等一等!”
云芷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脚步不由得停住。
转身望去,果然见黎湘文站在廊柱旁。
想起前些日子满怀期待写去的家书,却只换来字字诛心的回信,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怒意。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滋味,她真是受够了。
她当即扭过头就要走。
“芷儿!你等等娘啊!”黎湘文急忙追上前,又唤了一声。
云芷儿被她连声叫住,不耐烦地转过身来,语气生硬:“你有事没啊?没事我就回去了。宫里规矩多,不好久留。”
黎湘文被女儿突如其来的冷淡噎得说不出话。
她向来与这个小女儿不亲,此刻单独相对,更是找不到话头。
母女二人就这样静静站在廊下,四周只听得见宫人走动的脚步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黎湘文琢磨着,无论如何先表露关心总不会错,便解下自己的披风上前:“芷儿,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云芷儿低头看了看递来的披风,又抬手拭了拭额头上的薄汗——方才宴上饮了几杯暖身的桂花酿,此刻正觉得浑身燥热。
她瞥了眼黎湘文递来的披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你看我像冷的样子吗?”
云芷儿说完,也不等黎湘文回应,转身便快步离去。
黎湘文怔怔站在原地,手中那件披风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
望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她只觉一阵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记得刚入宫时,这孩子每每见她总是“母亲长母亲短”地唤着,言行举止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才过了几个月,怎就变得如此疏离冷淡,连她主动示好都这般不屑一顾?
另一边,云芷儿气冲冲地沿着宫道往回走,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声响。
走到半路,她忽觉眼前景物开始扭曲变形,脑中嗡鸣作响,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她看见自己给慕无宸下迷药盗取传国玉玺、与慕无宸在宫外集市同尝糖人、密室里挂着的女子画像、岩洞里为失明的少年换药……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忙扶住身旁的汉白玉栏杆,闭着眼蹲下身来。
待那阵眩晕渐渐退去,她才缓缓睁开双眼。
朱红宫墙依旧巍峨矗立,可眼前的景致却莫名透着说不出的熟悉。
她站起身,不再回自己宫殿,转而便提起裙摆朝养心殿奔去。
宫道上的风掠过耳畔,湛蓝发带在身后猎猎飞舞。
一路奔至养心殿前,她扶着朱红门柱平复喘息。
待呼吸稍缓,便解下束发的蓝色丝带,抬手系在殿前的槐树枝头。
*
养心殿内,慕无宸正在案前独自对弈,忽听得殿门“哐当”一声被重重推开。
会这样闯进来的,除了她再没别人。
他抬眼望去,果然看见云芷儿站在门口。
他站起身,朝着她走去,还未来得及开口,云芷儿便扑进他怀里,双腿往他腰上一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随即响起清脆的“吧唧”声。
“小宸!”
慕无宸连忙伸手托住她的腰肢,将人稳稳接在怀中。
他有些诧异,这些日子云芷儿虽也黏人,却从不曾这般热情大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语气里带着无奈与纵容:“你方才唤朕什么?”
云芷儿看着眼前这张俊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随即灵巧地从他怀中滑落地面。
她仰头挑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小宸啊,你不乘哦,你这个人有点不老实哦!”
“你怎么这么爱装模作样呀!我以前居然没看出来,你还有演戏的癖好!”
慕无宸心里咯噔一下,方才涌起的温情瞬间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搅得七零八落。
演戏?
什么演戏?
他忽然想起影青方才的禀报,说黎湘文在赏花宴后拦住了云芷儿说话。
莫非是她察觉了家书被篡改之事?
可若真是如此,她怎会这般热情地扑进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