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我给你一把刀,不是让你反抗,而是让你去抢邻居最后的面包。
当大梁城的混乱与绝望达到顶点时,救赎,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了。
数十队身穿统一黑色劲装、行动如风的沧海阁特工,如鬼魅般出现在大梁城的各个角落。他们无视了那些呆滞或愤怒的目光,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效率,在城内所有主干道、布告栏、乃至被烧毁的废墟墙壁上,张贴了崭新的,用醒目朱砂写就的告示。
一瞬间,全城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些麻木的、绝望的、疯狂的人们,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救命稻草,纷纷涌了上去。
最前面识字的人,颤抖着,念出了告示上的内容。
“奉虬龙君令:”
“魏室无道,德不配位,致使民生凋敝,国祚将倾。吾主心怀悲悯,不忍见大梁子民流离失所。特此,行非常之事,以定乾坤。”
“明日午时,将于城中广场,举办‘魏土资产重组大典’!”
“所有魏国公有、王室私有之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城中坊市、郊外良田、山川矿脉、亭台府邸……乃至相国、上卿等贵胄之私产,将尽数公开拍卖,价高者得!”
告示的前半段,已经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拍卖整个魏国?!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霸道的手笔!
那个神秘的虬龙君,他不仅仅是要骗钱,他是要……吞掉整个魏国!
然而,当人们看到告示的最后,那最关键的一行字时,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本次大典,唯一指定,且不可替代之交易凭证,为——”
“‘虬龙君商会’所发行之粮票、布票、盐票等一切票据!”
……
……
死寂。
死寂之后,是冲天的哗然!
整个大梁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型炸弹,瞬间沸腾!
“什么?!”
“粮票……粮票是唯一的交易凭证?!”
“老天爷!我没看错吧?这废纸……又能用了?”
德盛昌粮行门口,一个刚刚还在咒骂骗子,哭喊着要上吊的老汉,此刻正死死地瞪大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告示,然后,用一种神经质的动作,疯狂地在自己怀里摸索着。
当他摸出那把被他揉成一团的粮票时,他哭了。
这一次,不是绝望的眼泪,而是狂喜的,歇斯底里的眼泪。
“活了!活了!我的钱活过来了!”
他像疯子一样,将那些“废纸”高高举起,又叫又跳。
人群中,阿牛呆立当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几乎要被汗水浸透的粮票,再抬头,看看那张写着“良田”、“府邸”的告示。
他的大脑,在经历了一场地狱风暴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钻入他的脑海,并疯狂滋生。
他手里的这些钱,回不来了。
但是……
他可以用这些“钱”,去买别人的东西!买那些曾经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比如……隔壁王二叔家的那三亩水田?他家前几天不是把所有铜钱都换成粮票了吗?听说王二叔昨天绝望之下,把票据全烧了!
那他的地……
阿牛的眼中,那因为绝望而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
但这一次,那不再是贪婪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凶狠的,野兽般的……掠夺之火!
他攥紧了手中的粮票,仿佛攥住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不再去想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能用这些东西,去得到什么!
这一刻,在整个大梁城,无数个“阿牛”,都经历着同样的心路历程。
绝望的谷底,突然出现了一架梯子。
他们不会去思考这架梯子是谁放下的,通往何方。他们只会发了疯一样,踩着身边所有人的脑袋,向上爬!
人与人之间最后一点信任的纽带,在“资产重组大典”这六个字面前,彻底断裂。
恐慌与绝望的氛围,在短短一刻钟内,被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所取代——全民的,内卷式的,掠夺狂欢!
手中有票据的人,将票据死死藏好,警惕地看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是潜在的竞争者。
而那些因为绝望,已经将票据毁掉或者贱卖的人,则发出了比之前凄厉百倍的哀嚎。他们从地狱的边缘,被重新踹了回去,而且,永世不得翻身。
抢劫、偷盗、甚至谋杀,为了那一张张曾经的废纸,开始在城市的阴暗角落里上演。
……
城南宅院。
张良站在高楼之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数据罗盘上,代表着“混乱”与“恐慌”的红色数据流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代表着“欲望”和“竞争”的,更加深沉、更加狂热的暗金色数据流。
“看到了吗?”
他对着身后那名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特工,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
“我给了他们救赎。”
“我把他们从‘一无所有’的绝望中拯救出来,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拥有一切’的希望。”
“至于他们为了这个希望,会去撕咬谁,会去吞噬谁,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宛如魔鬼。
“我给了他们一把刀,不是让他们来反抗我。而是让他们,去抢走邻居最后一块面包。”
“从明天起,大梁城内,再也没有魏人。”
“只有两种人——”
“拿着我的钱,买了别人土地的,新的奴隶主。”
“和,一无所有,只能出卖自己,去给新奴隶主当佃户的,更彻底的奴隶。”
“而我,和我的老板,”张良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座正在上演着人间惨剧的城市,“将是他们……共同的,唯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