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战场之上，硝烟还没有散尽。
刚刚打散地底古神掀起的那一波叛乱余波，整片天地还在不停震颤。
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暴雨一样四处飘飞。
远方，三界联军临时搭建的防线，到处都是伤员。
无数修士瘫坐在断裂的战旗下方，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场接着一场的死战，早就把所有人的心神磨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林凡单手握着混沌玉坠，浑身衣衫早就被撕裂了大半。
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爬满脊背，暗红的神血顺着胳膊一滴一滴砸在虚空之中。
每一滴血坠落，都能瞬间轰碎一小块漂浮的碎空域。
方才硬扛虚无天帝与寂灭道祖联手一击，哪怕有着太古荒神在一旁牵制，他也实打实挨下了八成的力量。
五脏六腑之中，撕裂般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翻涌上来。
喉间一阵腥甜，林凡猛地低头，一口滚烫的鲜血直接喷了出去。
洒开的血雾还没飘远，周遭流动的深渊浊潮，忽然像是闻到腥味的野兽，疯了一样朝着这团血雾涌来。
哗啦。
漆黑浑浊的洪流卷动，那些带着腐蚀力的浊雾刚触碰到林凡洒出的神血，猛地一顿。
紧跟着，一层诡异的淡紫纹路，自浊潮深处缓缓亮了起来。
林凡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脚步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目光死死盯住那一片异动的浊潮。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掌心混沌玉坠微微发烫，玉坠表面流转的混沌光晕，在此刻骤然收缩了一瞬。
站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太古荒神，那如山岳一般庞大的身躯也停下了休整。
一双能够洞穿万古的古老眼眸，紧紧锁定那片翻涌的黑雾。
“小心，这股气息……不是普通的浊潮。”
太古荒神低沉的声音在林凡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前一刻还四散漂流的深渊浊潮，这一刻，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原本散乱翻滚的黑雾，层层叠叠堆叠，很快就在虚空当中，凝聚出一道高大模糊的人影轮廓。
轮廓还没有彻底凝实，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阴冷气息，顺着四面八方压了过来。
远处防线之中，不少修为偏弱的修士，仅仅只是嗅到这一缕气息，身躯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有几名刚刚勉强稳住伤势的仙将，脸色瞬间惨白，手中长枪哐当一声直接脱手。
“这股感觉……我好像在哪里感受过！”
“好阴冷，神魂都快要被冻僵了！”
惊呼声断断续续从联军阵营之中传出来。
林凡眉头狠狠皱起，脑海之中飞速翻找过往交战过的所有强敌的气息印记。
隐族族长。
域外主君。
一个个身影快速从脑海闪过，可眼前这一股阴冷气息，和他们全都不一样。
黑雾人影轮廓越来越清晰。
漆黑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一身残破的玄色战甲，战甲表面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旧伤痕。
当那张脸彻底从黑雾里显露出来的时候。
林凡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不可能。”
林凡下意识吐出三个字。
这个人，本该早就死在了之前渊殿之内，被他亲手斩碎神魂，连残魂都一并打散——初代始祖。
但是此刻站在浊潮中央的，分明就是初代始祖。
只不过，如今的初代始祖，眼窝之中不再是往日那沉稳幽深的眸光。
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不停跳动的紫黑色浊火。
他身上的每一缕气息，都混杂着深渊浊潮独有的腐蚀之力。
初代始祖缓缓抬起头，嘴角扯出一抹扭曲诡异的笑容。
“林凡，好久不见啊。”
沙哑，破碎，带着黑雾摩擦一般刺耳的声响，从他喉咙里面传出。
声音不像是活人的声响，更像是无数怨魂凑在一起，拼凑出来的话语。
太古荒神身形往前踏出一步，浑厚古老的神威轰然铺开，挡在了林凡身前半截。
“浊潮借尸，你残存的一丝本源，被深渊浊潮拉扯，强行复生了？”
初代始祖仰头，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强行复生？不不不。”
“我在被你斩碎神魂的那一刻，一缕本源便悄悄融入深渊浊潮之中。”
“我一直在等，等浊潮积攒足够的力量，等三界战火连绵，天地之间怨气滔天，等到今天。”
话音落下，初代始祖手掌猛然一握。
哗啦啦。
四周无边无际的深渊浊潮，瞬间化作无数漆黑长鞭，朝着林凡与太古荒神二人狠狠抽击而来。
虚空被长鞭抽过的地方，一道又一道漆黑狭长裂痕瞬间蔓延开，裂痕当中不断渗出能够腐蚀神魂的浊雾。
林凡没有半分犹豫，脚下空间猛地炸开，身形瞬间窜了出去。
右手捏紧混沌玉坠，汹涌的混沌之力自玉坠之内爆发开来，一道浑厚无边的混沌光墙，直接在身前撑起。
砰！！！
密密麻麻的浊潮长鞭狠狠砸在混沌光墙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一圈一圈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扩散。
远处那些来不及后撤的虚空碎块，一瞬间直接被冲击波碾成虚无。
后方三界联军的阵地，无数修士被这股冲击波撞得连连后退，不少人直接被掀飞出去。
光墙表面，混沌光晕剧烈震荡，一层一层波纹疯狂扩散。
仅仅是一击，光墙之上，就迅速爬满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腐蚀纹路。
腐蚀纹路飞快朝着整个光墙蔓延，混沌光墙上面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林凡心头一沉。
复活过来的初代始祖，实力比起当初和自己死战的时候，竟然更强一截。
深渊浊潮，不仅仅只是给他重塑身躯，更是用浊潮本源，在不断拔高他的修为上限。
“躲？你躲不掉的。”
浊潮化形的初代始祖一声冷喝，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直接破开混沌光墙侧面的薄弱位置，一只缠绕紫黑浊火的手掌，直直朝着林凡心口抓来。
那手掌指尖带着锋利的浊焰，还没真正碰到林凡，林凡身上的衣物就已经被浊焰的高温灼出数个破洞，肌肤传来一阵阵刺疼的灼烧感。
太古荒神怒喝一声，巨大的手掌自高空轰然拍下。
掌影遮断整片虚空，古老荒道之力席卷，硬生生拍向初代始祖后背。
初代始祖却像是早有预料，身躯猛地一个扭转。
他放弃突袭林凡，回身一掌迎向太古荒神那一道巨掌。
紫黑色浊潮和荒神大手狠狠相撞。
轰隆隆隆！！！
两股恐怖力量碰撞炸开，漫天狂暴能量乱流疯狂四射。
太古荒神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这一击震得连续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落下，虚空都被踩出巨大凹陷。
荒神的手臂之上，几道漆黑的腐蚀伤痕快速蔓延，连他那万古不坏的神躯，都扛不住浊潮的侵蚀。
太古荒神低头，盯着手臂上不断扩散的伤痕，神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这浊潮……里面藏着域外那一位留下的本源印记。”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在了林凡心头。
他瞬间反应过来。
域外至高一直都没有真正现身，并不是放弃了这一场战局。
它借着四处蔓延的深渊浊潮，悄无声息把自己的本源印记散布在浊潮每一处角落。
初代始祖，只是它挑选出来的第一枚棋子。
林凡目光扫过远方不断翻滚涌动的大片深渊浊潮。
那无边无际黑雾深处，此刻隐隐还有好几道模糊人影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成型。
不止初代始祖一个。
还有别的，曾经被斩杀的强敌，正在浊潮当中，一点点复苏。
初代始祖看着林凡骤然阴沉下来的脸色，脸上那扭曲的笑容越发张狂。
“你现在才看出来？太晚了。”
“死在你手上的那些人，隐族族长，域外主君，他们残存的本源碎片，全都藏在浊潮里面。”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一个接着一个重新站在你的面前。”
“你斩杀多少，浊潮，就给你复活多少。”
初代始祖放声大笑，周身浊潮剧烈翻涌，他身上的气息还在一刻不停向上暴涨。
林凡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掌心当中的混沌玉坠，跳动得越来越剧烈。
他抬眼，死死盯着眼前狂笑的初代始祖，余光瞥向黑雾深处那几道还没成型的人影。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这才是域外至高真正的杀招。
无休止的车轮战。
不断复活的旧敌，一波一波，永不停歇。
若是没办法从根源切断浊潮里面那域外本源印记，就算自己战力再强，迟早也会被接连不断死而复生的敌人活活耗死。
就在林凡心念急转，思索破局之法的时候。
初代始祖双眼当中紫黑浊火猛地暴涨。
“第一战，先从你开始。”
整片虚空的浊潮，全部朝着他的身躯汇聚而来，他的身形一瞬间膨胀数倍，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林凡猛冲过来。
而在那深邃看不到尽头的浊潮深渊之中，一道微弱，却格外熟悉的眼神，悄然穿透层层黑雾，遥遥落在林凡身上。
那一道视线，林凡无比熟悉。
寂灭道祖。
他的复苏，已经快要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