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延三十五年的冬,皇城又飘起了鹅毛大雪,漫天飞雪将宫苑的青瓦、朱墙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宁寿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淡淡的萧瑟之意。此时的李燕儿,已是八十九岁高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连日来偶感风寒,便卧床不起,太医们日日诊治,用尽了各种名贵药材,却依旧难以挽回她日渐衰弱的身体。
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地龙烧得噼啪作响,还有李燕儿微弱的呼吸声。她卧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萧承宇、萧承安、萧承宁、萧承悦等子女,萧瑾宸、萧子墨等孙辈,还有曾孙、玄孙们,皆围在软榻旁,神色悲痛,眼中满是不舍,却又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守着,希望能多陪她片刻。
青禾端着一碗温热的参汤,小心翼翼地走到软榻前,轻声唤道:“太皇太后,您喝点参汤吧,喝了身子能暖和些。”
李燕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浑浊,却依旧能辨认出围在身边的子孙们,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不用了,我不饿。”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子孙的脸,最后落在萧景渊的画像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萧景渊。
“景渊……”她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向往,“我要……去找你了……”
萧承悦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萧承悦忍不住失声痛哭:“母后,您别走,儿臣舍不得您,我们都舍不得您……”
其他子孙们也纷纷红了眼眶,低低的啜泣声在暖阁里回荡,却无人敢大声哭嚎,生怕惊扰了李燕儿。
李燕儿轻轻拍了拍萧承悦的手,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傻孩子,别哭……人终有一死,我能陪着你们这么多年,看着大靖越来越好,看着你们都有所成,我已经……很满足了……”她的目光扫过满堂子孙,声音虽微弱,却带着一丝坚定,“瑾宸,我走后,你要……好好守着大靖,守着百姓,莫要辜负……我与你太祖父的期望……”
萧瑾宸跪在软榻前,泪流满面,重重叩首:“皇祖母,孙儿谨记您的教诲,定守好大靖江山,护佑百姓安乐,绝不辜负您与太祖父的期望!”
“承宁,科学院的……那些孩子们,都是大靖的未来,你要……好好教导他们,鼓励他们……大胆探索,不要怕失败……”李燕儿又看向萧承宁,轻声叮嘱道。
萧承宁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儿臣遵命,母后,您放心,儿臣定会好好教导他们,推动大靖的科技进步,不辜负您的嘱托。”
“承悦,医学院的……那些医术,要好好传承下去,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承安,边防……依旧是重中之重,你要……继续守护好……大靖的疆土……”
“儿臣遵命,母后!”
李燕儿一一叮嘱着子孙们,将自己心中的牵挂与期望,都倾诉了出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可她依旧坚持着,想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完,想要把所有的牵挂都托付给子孙们。
终于,她的目光又落回了萧景渊的画像上,眼中满是眷恋与温柔,嘴角漾起一丝满足的笑意,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景渊,我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话音落下,她的头轻轻一歪,眼睛缓缓闭上,胸口的起伏也停止了。暖阁里,瞬间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声,子孙们再也忍不住,纷纷跪地痛哭,口中高呼着“母后”“皇祖母”“曾祖母”,声音悲痛欲绝,却再也换不回李燕儿的回应。
八十九岁的李燕儿,在漫天飞雪的冬日里,在满堂子孙的陪伴下,安详离世,魂归故里,去追寻她思念了二十三年的萧景渊。
李燕儿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皇城,传遍了大靖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当年萧景渊离世时一般,皇城的宫门上挂起了白幡,朱墙黛瓦的宫苑一夜之间素白一片,宫里的宫人、朝堂的百官,皆身着丧服,垂首默哀;民间的百姓们,自发放下手中的活计,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白绫,街头巷尾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唯有低低的啜泣声,天地间一片悲戚。
百姓们纷纷自发来到皇城根下,跪在雪地里,痛哭流涕,口中高呼着“太皇太后千岁”,感念这位为大靖操劳了一生、为百姓奉献了一生的伟大女性。不少百姓从千里之外的州府赶来,只为送太皇太后最后一程,他们带着香烛、纸钱,跪在宁寿宫门外,哭声震天,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融化成水,浸湿了衣衫,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叩首,表达着心中的悲痛与不舍。
边防的将士们,在塞北的寒风中,列着整齐的队伍,向着皇城的方向跪拜,盔甲上落满了雪花,他们高举着兵器,齐声高呼:“太皇太后陛下走好!我等定护好大靖疆土,不负您的嘱托!”声音响彻云霄,在塞北的天地间回荡。
江南的织坊,停下了蒸汽机的轰鸣,织工们身着素色,站在织机前默哀;中原的农田,农夫们放下了农具,跪在田埂上,向着北方叩首;泉州的海港,所有的海船都降下了船帆,挂起了白绫,船工们站在船头,低头默哀;各州府的学堂,学子们身着素色,手持白菊,向着京城的方向鞠躬,缅怀这位为他们带来读书机会的太皇太后。
萧瑾宸以帝王之礼,为李燕儿举办国丧,定谥号为“孝庄仁德圣烈皇后”,下令举国哀悼三月,各州府皆立灵堂,百姓皆可入堂祭拜。国丧的旨意下达后,大靖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村,都立起了李燕儿的灵堂,灵堂里摆着她的画像,香烛缭绕,前来祭拜的百姓络绎不绝,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朝气蓬勃的青年,有牙牙学语的孩童,皆躬身叩首,泪流满面。
李燕儿的灵柩,依旧是用金丝楠木打造,与萧景渊的棺椁一模一样,棺外雕刻着凤穿牡丹的纹样,那是她最喜欢的图案。灵柩里,放着她生前最爱的衣物、书籍、笔墨,还有萧景渊生前所爱的那支玉笛,以及她亲手为萧景渊绣的荷包,一如他们生前的相伴,简单而温暖。
出殡的那日,大雪依旧纷飞,从宁寿宫到皇陵的数十里官道,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身着素色,手持白菊,跪在官道两旁,目送着李燕儿的棺椁远去,哭声震天,十里长街,皆是悲戚。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前面是文武百官,身着丧服,手持哀杖,缓步前行;中间是萧家的子孙,萧承宇、萧承安等皇子走在最前,萧瑾宸作为帝王,亲自执绋,走在棺椁旁,身后是公主、皇孙、曾孙、玄孙,皆身着重孝,泪流满面;后面是宗室子弟、宫中宫人、边防将士代表,还有数万名自发前来送葬的百姓,队伍延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灵柩抵达皇陵时,天已近暮,大雪依旧。李燕儿的寿陵,与萧景渊的陵寝相邻,只隔了一道浅浅的山涧,正如他们生前所愿,“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灵柩被缓缓送入地宫,与萧景渊的棺椁并排摆放,地宫之中,摆满了他们生前所爱之物,还有无数百姓们送来的鲜花与祭品,却无一件金银珠宝,皆是满满的思念与敬仰。
下葬仪式结束后,子孙们纷纷跪地叩首,对着地宫的方向,久久不肯起身。他们知道,曾祖母(皇祖母)已经离去,却也知道,她从未真正离开,她的精神,她的智慧,她的爱民之心,她的坚守之意,早已融进了大靖的骨血里,融进了萧家的家风里,融进了每一个大靖人的心里,成为了永恒的光芒,照亮着大靖的未来。
漫天飞雪依旧,落在皇陵的石牌坊、神道、碑亭上,落在李燕儿与萧景渊的陵寝上,仿佛在为这对相守五十余载、携手缔造盛世的帝后,送上最后的祝福。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功绩,他们的精神,将永远铭刻在大靖的历史长河中,永远被后世子孙铭记,永远被百姓们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