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安芷看着他惊恐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本尊再问你一遍,是你自己说,还是本尊亲自取?”
苏文山的身体剧烈颤抖,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转不动了。
搜魂。
这两个字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不想变成那十二个活死人。
他不想失去神智,不想成为一具只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可是……
如果他招了,上面那位会放过他吗?
铸器阁会放过他吗?
不会的。
他太清楚那位的手段了。
背叛的代价,比死亡更可怕。
苏文山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剧烈颤抖,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没有失望,也没有怜悯。
只有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看来,你选第二条路。”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丝紫金色的雷光。
那雷光很细,很淡,却散发着一股让苏文山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不!不要!”
苏文山疯狂地挣扎起来,却被禁制死死束缚,动弹不得。
“我说!我说!”
楚安芷掌心的雷光微微一顿。
她没有收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苏文山大口喘着气,额头的冷汗如雨而下,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是……是上面……上面那位的意思……”
“上面那位?”楚安芷微微挑眉,“说清楚。”
苏文山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
“玄道子……阁主他……他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和修仙盟达成了秘密协议。铸器阁这些年一直在暗中为修仙盟提供物资和法器,还帮他们炼制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特殊的东西?”
“是……是专门用于捕捉和囚禁炉鼎体质者的法器。还有……用于抽取和保存本源之血的容器。”
楚安芷的眼神冷了一瞬。
苏文山感觉到那股寒意,身体又是一抖,连忙继续道。
“这次……这次来玄冥宗,也是阁主的意思。他让我……让我趁乱潜入,试探那个鬼未邪尊。若……若他真是传说里的千魅之体,就……就活捉……交由上面处置。”
楚安芷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活捉?然后呢?”
苏文山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继续道。
“不……不知道。”
楚安芷盯着他,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苏文山被她盯得浑身发毛,连忙补充道:“真的不知道!阁主只说,若是千魅之体,就活捉,然后他会派人来接。至于接到哪里去,做什么用,我真的不知道!”
楚安芷沉默了片刻,那目光依旧落在苏文山脸上,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
苏文山被这目光盯得几乎窒息,但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再补充的了。
良久,楚安芷终于收回目光。
“还有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苏文山心头一跳。
“还……还有什么?”
楚安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苏文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蛰伏的毒蛇盯上的猎物,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气。
“苏副阁主,”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觉得本尊很好糊弄?”
苏文山心头剧震,脸上的肌肉剧烈颤抖。
“我……我没有……”
楚安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掌心那丝紫金色的雷光再次浮现,这一次,比方才更加凝实,更加炽烈,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令人心悸。
苏文山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却被禁制死死束缚,动弹不得。
“我知道他们为何不惜代价都要找到拥有千魅之体的生灵!”
苏文山的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嘶哑的声音里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和恐惧,在狭小的厢房内回荡。
楚安芷掌心的雷光微微一顿,却没有收起。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依旧平静如水,却让苏文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说。”
一个字。
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苏文山大口喘着气,额头的冷汗如雨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裂的地面上。
“你们也应该知道修仙盟为了修登天阁抓了多少炉鼎以及特殊体质的生灵。”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努力让每一个字都清晰:“但……但一百个炉鼎也只够一人飞升,还可能有副作用。”
楚安芷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百个炉鼎,只够一人飞升。
还可能有副作用。
这是什么概念?
修仙界这些年来,失踪的特殊体质者、被秘密抓捕的炉鼎,何止百人?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平静如水。
“继续说。”
苏文山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继续道。
“而千魅之体不同。”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贪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疯狂。
“千魅之体,是已知的、纯度最高的炉鼎体质。传说中,它是天道一部分的化生,只要得到它,它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传说,千魅之体是天道在人间留下的‘余韵’,是规则本身具象化的一部分。得到它的人,可以用它向天道许愿,让天道实现一个愿望。”
“一个愿望?”
“是。”苏文山点头,“什么愿望都可以。飞升、长生、复活、灭宗、登临绝顶……只要许下愿望,天道就会为你实现。不过可惜无人知道如何许愿。”
“这个传说,有多少人知道?”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若仔细听,能听出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文山被她问得一愣,随即连忙答道。
“不多……绝对不多!我也是无意中偷听到阁主和那位的密谈才知道的。阁主说,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会疯狂,到时候千魅之体还没落到他们手里,就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所以他们一直保密?”
“是。”苏文山点头,“他们只想独享这个机会。”
楚安芷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文山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才终于开口。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苏文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
“没……没了!我真的谁都没说!这种消息,我要是敢往外传,阁主第一个杀我灭口!”
楚安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苏文山连忙点头:“有有有!我刚才说的那些账册里,就有关于千魅之体的记载。阁主把所有与修仙盟往来的核心机密都藏在那间密室里,包括那些关于千魅之体的传说、研究、以及……抓捕计划。”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要你能拿到那些账册,就能证明我说的一切。”
楚安芷看着他,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苏文山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却不敢再有任何隐瞒,只能硬着头皮任由她打量。
良久,楚安芷终于收回目光。
“好。本尊信你一回。”
苏文山听到这话,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那……那我……”
“你继续在这里待着。”楚安芷打断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毕竟……”
“你们铸器阁和修仙盟的勾当可都需要你,一、一、指、认、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一字一顿,如同冰冷的钉子,一颗一颗敲进苏文山的心脏。
苏文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指认。
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铸器阁和修仙盟的罪行。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彻底与铸器阁决裂,意味着成为修仙盟的眼中钉肉中刺,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只能依附于问道盟和鬼未楼,再也没有回头路。
但……
他看着楚安芷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十二个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死士,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头。
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像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