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院子里的葡萄架,叶子沙沙作响,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刚才撞见爸妈亲密的陈文蕙,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她先是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妈妈,结果迎面就收到了丁秋楠一个又羞又气的白眼。
小姑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连忙跑到陈墨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地撒娇:“爸,您刚才说要给弟弟写歌,写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先唱给我听听啊?就唱两句,好不好嘛?”
一听这话,原本已经转过身继续洗碗的丁秋楠,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耳朵悄悄竖了起来。下午在办公室,她就只听了那么几句,旋律温柔又暖心,一直惦记着后面的歌词呢。
“歌还没想全呢,就写了半段,等我都琢磨明白了再给你听。” 陈墨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无奈。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里这两个女人撒娇,不管是媳妇儿还是女儿,只要一软声软语地求他,他准保投降。现在又多了个懂事乖巧的儿媳王越月,这三个女人,算是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哎呀没事的爸,半段就半段嘛,我就想听一点点。” 陈文蕙不依不饶,晃着他的胳膊晃得更厉害了,脑袋还靠在他的肩膀上,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您最好了,就唱给我听听嘛,好不好?”
“好好好,别晃了别晃了,再晃我骨头都散架了。我唱我唱!” 陈墨被她晃得没办法,只能举手投降。
“嘿嘿,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 陈文蕙立刻喜笑颜开,松开他的胳膊,转身就往前院跑,“您等着,我去把月月姐放在这儿的吉他拿来!”
“哎……” 陈墨刚想叫住她,心想自己连谱子都没有,拿吉他干嘛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反正就随便扫两下和弦,能把调哼出来就行。
厨房里的丁秋楠,洗碗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哗哗的水声都盖不住她心里的期待。她擦了擦手上的水,对着院子里喊道:“蕙蕙你慢点跑,别摔着!陈墨,你先进屋把想好的歌词写下来吧,省得等会儿又忘了。”
“行,那我去书房写两句,你帮我看着点蕙蕙。” 陈墨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陈墨坐在书桌前,拿起钢笔,在一张稿纸上写写画画。他努力回忆着那首《给你们》的歌词,前世听了无数遍,可真到要写的时候,还是有些片段记混了。他皱着眉头,嘴里小声念叨着,改了又改,终于把前两段完整地写了下来。
等他写完,拿着稿纸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一下子被院子里的阵仗吓了一跳。好家伙,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此刻坐满了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在开茶话会呢。
除了陈父陈母坐在主位的石凳上,王建军和陈琴带着孩子来了,丁建华两口子也抱着刚满三岁的小儿子坐在一边,就连吃完晚饭回娘家串门的王家媛,也挺着个大肚子,和丈夫林立一起坐在葡萄架下。小黑和大圣卧在陈母的脚边,吐着舌头喘气,时不时抬头看看满院子的人。
“这是…… 怎么回事啊?” 陈墨拿着稿纸,站在书房门口,一脸茫然地问道。
“爸,您可算出来了!” 陈文蕙第一个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就往屋檐下走,“我刚才去拿吉他,碰到姑姑和舅舅他们了,不小心说漏了嘴,大家就都留下来,等着听您唱歌呢。”
“不小心?” 陈墨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看你是故意的吧?你这小丫头,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
“哎呀,人家就是想让大家都听听嘛,您写的歌那么好听。” 陈文蕙吐了吐舌头,拉着他坐到早就准备好的椅子上,把吉他递到他手里,“快唱吧快唱吧,大家都等半天了。”
“小墨,既然大家都来了,你就唱两句给我们听听。” 陈母嗑着瓜子,抬头笑着说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过你唱歌呢。以前只知道你会写歌,给巧云写的那些歌,电视上唱得可好听了,今天也让我们开开耳界。”
长辈都发话了,陈墨也不好再扭捏。他接过吉他,调了调琴弦,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说道:“那我可先说好了,我唱得可没有巧云好听,你们别嫌弃。而且我这里只接受表扬,不接受批评,谁要是觉得不好听,自己拿卫生纸把耳朵堵上。蕙蕙,去,把卫生纸拿出来,给大家都发一张。”
“哈哈哈……”
他这话一出口,满院子的人都笑了起来。王建军笑得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洒了,丁建华抱着儿子,笑得直不起腰。就连站在廊下的两个女警卫员,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我也不知道蕙蕙到底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把大家都惊动了。” 陈墨笑着摆了摆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这首歌是我写给文轩和月月的结婚礼物,还没完全写完,今天就先唱写好的这半段给大家听听。不过咱们可说好了,都得帮我保密,别提前告诉那两个孩子,不然到时候就没有惊喜了。”
“放心吧舅舅,我们肯定帮您保密!” 丁建华的大儿子第一个举手喊道。
“就是就是,保证不说出去!” 王家媛也跟着点头。
陈墨故意板着脸,看着她们两个:“别人我都放心,就你们俩,一个蕙蕙一个媛媛,你们俩的嘴是最不严实的。上次我给你妈买了块丝巾,让你别告诉别人,结果第二天全胡同都知道了。我上哪儿放心去?”
“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舅舅~” 王家媛噘着嘴,不乐意地晃了晃肚子。
“爸~” 陈文蕙也跟着噘嘴,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陈墨连忙举手投降,“这次你们俩可得帮我把门关紧了,要是提前泄露了,我可饶不了你们。”
见两个姑娘都点头保证了,陈墨才低下头,轻轻拨动了吉他弦。清澈的吉他声缓缓流淌出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散开,蝉鸣都仿佛轻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跟着旋律轻声唱了起来:
“他将是你的新郎,
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将和你紧密相关,
福和祸都要同当。
她将是你的新娘,
她是别人用心托付在你手上,
你要用你一生加倍照顾对待,
苦或喜都要同享。
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他多爱你几分,你多还他几分,
找幸福的可能。
从此不再是一个人,
要处处时时想着念的都是我们,
你付出了几分,爱就圆满了几分……”
歌声温柔又深情,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挚的祝福。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吉他声和陈墨的歌声在回荡。晚风轻轻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歌声伴奏。
陈墨唱完最后一句,停下了手里的吉他。他抬起头,才发现满院子的人都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讶和感动。
“咳咳,” 陈墨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怎么了?是不好听吗?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小墨,这歌…… 真是你写的?” 陈母最先回过神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满眼好奇地看着他。她早就知道这个侄子会写歌,也在电视上听过李巧云唱他写的那些军旅歌曲,慷慨激昂,充满力量。可今天这首歌,温柔细腻,满是烟火气,完全颠覆了她的想象。
陈琴和王建军也是一脸震惊。他们和陈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只知道他医术高超,会写几首部队的歌,从来不知道他还能写出这么动人的情歌。
“呃…… 算是吧,我琢磨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 陈墨含糊地说道。总不能说这是他从前世抄来的吧,反正这个世界上没人听过,他说是自己写的,就是自己写的。
陈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她是民国时期的老牌知识分子,还当过学校的老师,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比一般老人强得多。在她看来,这首歌虽然唱的是情情爱爱,但字里行间都是对婚姻的责任和祝福,一点都不俗气。
“这歌写得好,” 陈母缓缓开口道,“情真意切,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强多了。你要给文轩和月月唱这个,我不反对。但是你记住,就在咱们自己家里唱,出了这个门,可不能再唱了。咱们是正经人家,别让人说闲话。”
“婶,您放心吧。” 陈墨连忙点头,“别说是这首歌了,就是以前给巧云写的那些军旅歌,我也从来没在外面唱过。除了她们文工团的团长,没人知道那些歌是我写的。我就是想给孩子们一个惊喜,不会往外说的。”
这边姑侄俩说着话,那边几个年轻的女人早就回过神来了,一个个两眼放光地看着陈墨。陈文蕙更是激动得不行,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自己结婚的时候,一定要让爸爸也给自己写一首专属的歌,比弟弟这首还要好听。
林立凑到王家媛的耳边,小声地问道:“媛媛,舅舅说的那个巧云,是不是就是今年春节晚会上唱《十五的月亮》的那个李巧云啊?”
“是啊,” 王家媛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她就是文轩表弟的丈母娘,月月的妈妈。”
“什么?!” 林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都能塞进去一个鹅蛋,“那…… 那《十五的月亮》也是咱舅写的?”
“好像是吧,我听我妈说过一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王家媛说道。
林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墨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他以前只知道自己这个舅舅是协和医院的大医生,医术高超,没想到竟然还是个这么厉害的作曲家,连春晚的歌都是他写的,也太厉害了吧!
丁秋楠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坐在屋檐下唱歌的丈夫,眼里满是温柔和骄傲。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一刻,他仿佛不是那个救死扶伤的陈院长,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孩子的祝福。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院子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大家围着陈墨,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歌词,问着什么时候能写完后半段。陈文蕙更是缠着他,让他再唱一遍,说自己还没听够。
陈墨笑着答应了,又拨动吉他,把刚才的歌再唱了一遍。这一次,大家都跟着轻轻哼了起来,温柔的歌声在小院里回荡,飘向远方,也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爬上了天空。亲戚们陆续告辞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陈墨把吉他收好,走到丁秋楠身边,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怎么样,媳妇儿,我唱得好听吗?” 他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还行吧,马马虎虎。” 丁秋楠嘴上说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不过你可答应我了,只能在家里唱,不许出去丢人现眼。”
“知道了,听你的。” 陈墨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等文轩结婚那天,我一定好好唱,给咱们儿子儿媳一个最特别的礼物。”
丁秋楠点了点头,靠在他的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满是幸福。她知道,有这样一个温柔又体贴的丈夫,有一双懂事孝顺的儿女,她这辈子,已经足够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