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听完他这番自述,陷入一阵沉默。
大堂里其他人也各自揣着心思,无人出声。
但那些武林人士,看向辜道青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但又因对方修仙者的身份,不敢有多余神色。
而乔仲此刻也明白了,自己视若靠山的仙师,在这黑衣青年面前,根本连屁都不是!
并且这年轻人,看起来还是站在这帮武林人士一边,让他顿时感到今晚多半是走不出这个客栈了。
毕竟,修仙者可不受凡俗律法限制,对方哪怕杀了自己,那也是一了百了......
沉默片刻后,林凡缓缓抬眼,目光平落在辜道青身上,忽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知道友可知秋小娘?”
这询问来得突兀,辜道青本就悬着的心猛地一沉,当即愣在原地。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抬眼看向林凡,强自镇定道:
“前辈......说的什么?晚辈不知......”
林凡闻言,便笑了笑,语气随意:
“就是那钟家的秋小娘,道友不认识?”
这般轻描淡写的回应,落在辜道青耳中,却如雷电炸响。
他目光闪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突然暴起,独臂猛地探出,瞬息间扣住了身旁齐沧澜的咽喉。
随即,他拖着人朝后疾退数步,退到大堂中央空旷处,背靠一根木柱,对着林凡厉声喝道:
“你是谁!你为何会知晓这个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刘老三直接举起鬼头刀,怒目圆睁:
“放开齐大侠!”
其余武林人士纷纷亮出兵刃,却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韩音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疑惑地看着辜道青,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
林凡沉吟片刻,便缓缓开口:
“道友误会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道友何必如此紧张?”
辜道青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声:
“随口问问?你休要骗我!你到底是何人?从何处听来这个名字?你是她什么人?是来替她寻仇,还是她根本没死,派你来取我性命!”
林凡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我并不认识她,只是受人所托问一句罢了。若是道友要执意挟持这位齐大侠,那我便无法保证,你能否安然离开此地。”
辜道青闻言,心头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明白自己绝非筑基修士对手,但若就此束手就擒,却也绝不甘心。
他猛地一咬牙,扼在齐沧澜喉间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你放我走!否则我便是死,也要拉着他陪葬!你虽是筑基修士,可我要杀他,不过一息之间!”
说着,他把齐沧澜挡在身前,一步步朝门口退去。
周围的武林人士因担心齐沧澜的安危,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他挟持着人质走向门口,却无一人敢出手阻拦。
林凡见此,心中暗叹一声,负在身后的手掌微微翻转。
瞬间,一道青色的灵力大手凭空出现在辜道青头顶,五指收拢,猛地向下一按。
辜道青只觉一股如山般的巨力压了下来,整个人瞬间僵住,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无法再收紧半分。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催动体内灵力反抗,却发现那青色手掌中蕴含的法力浑厚如山,根本无法撼动。
随后,林凡单手一招,齐沧澜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从辜道青手中飞出,稳稳落在众武林人士中间。
刘老三和黑衣女子连忙上前扶住,手忙脚乱地替齐沧澜解开哑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辜道青被青色手掌压制得无法动弹,声嘶力竭地喊道:
“晚辈知错了!晚辈再也不敢了!前辈饶我一命!”
然而,未等他话音落下,一道雪白的剑光从后堂阴影中骤然飞出,快如闪电。
剑光绕着辜道青的脖颈转了一圈,那颗头颅便冲天而起,只留下一具独臂身躯站在原地。
下一刻,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了周围人一身。
几个胆小的武林人士顿时惊叫着向后退去。
林凡手指微动,那浮空的青色大手便化作光点消散。
随即,辜道青的无头尸体晃了晃,便轰然倒地。
......
这时,两个人影从后堂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正是傍晚时分坐在三个刀客旁边的那对年轻男女剑客。
男的着白衫,面容冷峻;女的穿绿裙,身姿婀娜。
此刻,就见绿裙女子眼眶通红,泪水已经在脸上不停流淌。
她几步冲上前,拔出腰间长剑,对着辜道青的无头尸体疯狂劈砍,一剑一剑又一剑,剑光飞舞,将那尸体斩成数段,血肉横飞。
白衫男子没有阻止她。
他只是走到滚落在一旁的辜道青头颅前,蹲下身,拾起那柄雪白飞剑,剑尖在头颅上轻轻一划。
随即,他掌心泛起蓝色灵光,对着那颗头颅一抹。
光芒闪过,那张苍老的面容瞬间变幻,化作一张中年男子的脸,浓眉方脸,嘴唇紧抿,眼神中还凝固着死前的惊骇。
白衫男子凝视了片刻,确认无疑,便从怀中取出一个灰色的储物袋,将那颗人头装了进去。
他起身走到绿裙女子身旁。
绿裙女子还在疯狂劈砍,剑下那具尸体早已不成人形。
他伸手握住她持剑的手腕,用力一拽,将她拉到一旁:
“够了,兰儿。够了。”
绿裙女子浑身颤抖,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将脸埋进男子的胸膛,泪水决堤,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积攒了多年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倾泻。
堂中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发生了什么。
......
过了许久,绿裙女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细微的抽泣。
白衫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她才渐渐平复下来。
随后,两人径直走到林凡面前,双双跪地。
“多谢前辈仗义出手,若非前辈压制此贼,我兄妹二人根本无法手刃仇敌,为家母与族中三十六位亲人报仇雪恨。此恩晚辈兄妹没齿难忘,请受晚辈三拜!”
说罢,两人对着林凡重重磕了三个头。
韩音闻言,不由一愣,转头看向林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显然没想到这两人也是修仙者。
她略一感应,便发现那白衫男子是炼气后期,绿裙女子是炼气中期。
林凡见此,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虚虚一托:
“两位道友不必行此大礼,我出手本是为救下齐大侠,并非刻意相助。倒是方才,两位道友暗中以传音互通信息,我心中颇感费解,不知两位可否将其中缘由,详细告知?”
白衫男子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他与妹妹对视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便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晚辈钟凌霄,身旁这位是小妹钟幽兰,我兄妹二人本是江宁国青狼山钟氏修仙家族之人。”
“我钟氏虽是小族,却也世代安稳,全族共计四十二口人,家父乃是家族族长,另有两位叔父,皆是筑基修士。族中除我们兄妹外,还有二十位炼气修士,余下皆是无灵根的凡人族人。虽不像大族那般称霸一方,却也在青狼山安稳度日,与世无争。小妹与我的生母,正是方才传讯于前辈的秋小娘。”
林凡听到此处,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钟凌霄垂眸,语气低沉:
“约莫十年前,眼前这辜道青被仇家追杀,断去一臂,仓皇逃窜,误打误撞闯入了我钟氏族地。家父见他伤势惨重,孤身一人,一番询问之下,得知他是个散修,无意中得罪了其他修士,才遭此劫难,心生恻隐,便将他暂时留在族中疗伤。”
“这辜道青虽修为不高,却精通粗浅阵法,平日里会主动帮家族维护护族的简易阵法,待人谦和,行事安分,看上去颇为正直。家父念他漂泊无依,便索性将他留在族中,让他有个安身之所。这些年来,他始终谨言慎行,看似将钟氏当成自己的归宿,全族上下也对他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四年前,家父与两位叔父为了家族长远发展,打算外出寻觅灵气更浓郁的福地,或是寻一处小型坊市扎根,让家族有更好的修炼机会。可三人离开青狼山之后,便彻底断了音讯,整整一年,毫无消息。直到某天,家族中的三盏魂灯同时熄灭,我们才知,家父与两位叔父已然遭遇不测。”
“当时家母与全族族人皆慌了神,我与小妹悲痛欲绝,却又不甘心,当即决定离开青狼山,外出寻找家父的踪迹。彼时,族中除了辜道青,修为最高的便是家母,她已是炼气后期,余下族人皆是炼气初期与中期,实力孱弱。我们兄妹二人离家寻亲,将族中老小尽数托付给了辜道青照看,满心信任,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又过一年,我们寻遍周边地域,始终无果,只能心灰意冷返回青狼山。可回到族地的那一刻,我们彻底僵住,昔日安稳的家族早已变成人间炼狱,全族四十二口人,包括家母,尽数惨遭杀害,无一幸免。”
“我们在族中翻找许久,始终不见辜道青的身影,心中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彼时青狼山中有一位盘踞多年的蛇妖,与我钟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走投无路,只能鼓起勇气前往蛇妖洞府,跪求蛇妖告知族中变故。”
“那蛇妖感念我钟氏多年不曾惊扰于它,便将真相尽数告知。”
“原来,在我们离开后不久,辜道青见我族中失去筑基修士坐镇,又觊觎家母的容貌,趁着夜色欲行不轨。家母拼死反抗,可她终究不是炼气巅峰的辜道青对手,惨遭玷污。”
“事后家母羞愤难当,当场自尽,动静惊动了族中其他族人。辜道青见事情败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动了杀心,将全族老小尽数屠戮,连襁褓中的孩童都未曾放过,随后搜刮走族中所有财物与修炼资源,连夜逃离了青狼山。”
“得知真相的我们,恨不得立刻将辜道青碎尸万段,可我们修为浅薄,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蛇妖心生怜悯,便传了我们一门妖族隐匿秘术,此术能彻底遮掩自身修为气息,除了结丹修士的神识探查,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识破,让我们能隐匿身份,寻机报仇。”
“我们学成秘术,改换容貌,离开青狼山,整整一年,走遍整个江宁国,都未曾寻到辜道青的踪迹。无奈之下,我们打算穿越沙漠,前往流风国继续找寻,没想到今日下午入住这家客栈时,一眼便认出了此獠。他虽改了容貌,可那独臂的模样,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法力气息,我们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我们当时便想冲上去报仇,可深知实力悬殊,贸然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便强压恨意,静观其变,想寻一个最合适的复仇时机。后来这群人闯入客栈,场面混乱,我们便趁机躲到后堂,一直观察着堂内的一切,直到前辈开口询问此獠事宜,我们才斗胆以传音相告,恳请前辈问他家母名字。若能借此激他露出破绽,那我兄妹二人便有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