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和纪柔离开售票点后,沿着临海街拐入一条巷子,进了一间挂着“海客居”招牌的会馆。
两人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
玄鹤真人正盘腿坐于榻上,面前摊着几个储物袋,手里抓着一叠灵票,一张一张地数着。
见两人进来,他也不避,随手将灵票拢了拢塞进袖中,笑呵呵道:
“哎呀,丫头们,回来了。”
周敏点了点头,随即在桌边坐下,将方才遇见林凡以及在售票点打听到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玄鹤真人听完,没有搭话,只是端起手边的一个酒壶抿了一口。
“望星坊市......”
他低声念了一遍,小眼睛眯了眯。
纪柔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凑上前去:
“师父,既然知道这谷千扬住在哪了,不如我和师姐今晚就去找他试试?”
玄鹤真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不急。”
纪柔一愣,不解道:
“不急?师父,您昨天不是还让师姐去钓他吗?”
玄鹤真人咂了咂嘴,将身子往床头一靠,慢悠悠道: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这几万灵石一张的飞舟票,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小子可能比我想象中还要富。”
周敏听出他话里有话,便道:
“师父的意思是,咱们先不打草惊蛇?”
玄鹤真人笑呵呵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纪柔听得云里雾里,急道:
“师父,您就别卖关子了,快跟人家讲讲嘛!”
玄鹤真人从床上坐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才道:
“为师觉得,他一个筑基散修,愿意花大价钱去那望星坊市,一定不是单纯去逛逛。我估计这其中多半有什么事。与其现在去找他,让他生了戒心,不如跟着他,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若真有什么秘密,那咱们可以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什么都没有,到时你们再出马,把他弄出来收拾了,也不晚。”
纪柔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拍手道:
“这样好!到时候在那相遇,说不定还会觉得跟我们师徒‘有缘’,更容易对我和师姐放下戒心呢!”
玄鹤真人摸着下巴上那撮稀疏的胡子,点了点头。
周敏却迟疑了一下,开口道:
“可师父,此地到望星坊市的票,一张将近三万。我们三个人若是都坐飞舟去,差不多要九万灵石。这么多钱,咱们得宰多少散修才能补回来......”
玄鹤真人摆了摆手,笑眯眯地打断她:
“咱们自然不可能花这个冤枉钱,反正他也是十八日后才出发,路上还要飞行个二十几日。以为师的遁术,加紧些赶路,提前几天到那边等着他就是了,这不比挤在飞舟上舒服?”
周敏和纪柔对视一眼,顿时明白过来。
确实,结丹修士日行一两万里不在话下,更别说师父在遁术一道上尤其擅长。
在她们看来,论跑路的本领,自家师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纪柔想了想,又有些担忧地问:
“师父,您老人家这样辛苦,徒儿自然心疼。不过徒儿有些担心,万一赶路时这里发生了什么变故,那咱们不是白跑一趟?”
玄鹤真人看了她一眼,嘿嘿笑道:
“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想发财,就得敢下注。再说了,那望星坊市可是碧波宫控制的大型坊市,肥羊多的是。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你们俩到了那儿,可得给为师多钓几只肥羊回来。”
他说着,小眼睛一眯:
“总之,亏不了。”
纪柔这才笑起来,抱着他的胳膊直点头。
周敏也起身收拾了一下随身的物什,将榻上那些储物袋归拢好递还给玄鹤真人:
“师父,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玄鹤真人将储物袋一个个塞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道袍,又正了正道冠,随口道:
“当然是现在。”
说着,他便推开房门,慢悠悠地朝着楼下走去,嘴里还哼着小曲。
纪柔则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
周敏走在最后,顺手将门带上。
会馆外,正午的阳光刺眼。
玄鹤真人站在街口,伸了个懒腰,便带着两个徒弟朝着望潮街的坊市入口行去。
......
四日后,傍晚。
临海街东段的一处广场上,人群熙攘。
一艘长达百丈的银色飞舟正静静停靠在广场中央。
舟首悬挂着一面三角大旗,旗面绣着一头破浪而出的巨鲸,正是静虚海阁的标志。
此刻,飞舟腹下的斜梯已经放下,梯口站着几名静虚海阁弟子,正逐一查验登舟修士手中的船票。
队伍前头,戴着面具的林凡,手中也拿着一张船票,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那日,他刚回到庭院不久,刘小乙便找上门来,说是售票点传来消息。
静虚海阁刚刚下达了解除封锁的指令,次日飞舟便可通航,而他买的那班次船票,四日后就可以出发。
林凡当时一阵意外,没想到海阁竟提前解封!
于是他按下心中喜悦,当即又拿出五十灵石递给刘小乙作为酬谢。
后来,他将此事告知阿绿。
阿绿听后也点了点头,说这样最好,能够早一日出发,便能早一日拿到天云散人的遗宝。
而今日上午,他专程去找了程平,说门中临时有急事,需要提前离开,并再三感谢了对方这几日的照顾。
程平听闻他有事要走,倒也没多问,只客气地表示,若是下次再来渔火岛,一定要多住几日。
就这样,他早早就来到了这广场,等了近三个时辰,才终于等到了这艘静虚海阁的飞舟。
“你看前面,就是那个戴面具的......”
队伍后方,一个青衫修士忽然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朝林凡的方向努了努嘴。
“什么?”
“这人是个抛妻弃子的薄情郎,他道侣刚给他生了孩子,他就偷偷跑来买票去找别的女人私会,人家娘俩现在还在会馆里等着他回去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那天就在售票点,他那个小姨子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说孩子才刚满月呢。”
听到两人这般对话,周围其他几名女修也不由朝着林凡看来,目光里满是鄙夷。
而林凡听着这些“面具”“抛妻弃子”“孩子”之类的言语,不由皱了皱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立刻收声,齐齐望向天空,一脸若无其事。
林凡心中一阵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
他收回目光,继续随着队伍向前挪动。
不多时,便轮到了林凡核验登舟。
他将船票递上前去,负责查验的是一名年轻女弟子,杏眼桃腮,正是那日在售票点替周敏出头的那位师妹。
她一眼便认出了林凡,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还是接过票来扫了一眼。
随后,她将船票还给林凡,犹豫了一下,便有些愤愤地开口道:
“前辈,恕晚辈直言,像您这般......”
然而,她话刚起了个头,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赵正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边捂着师妹,一边对林凡赔笑道:
“前辈莫怪,我师妹她近日有些......脑子不太清醒,总说些胡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师妹往后拖去。
而那女弟子被捂着嘴,还在呜呜挣扎,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林凡看着两人拉拉扯扯地消失在人群后方,满心困惑,不知发生了何事。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便迈步登上了飞舟。
......
广场南面,一处堆放杂物的棚屋后。
赵正将师妹一路拖到这里,才松开了手。
那女弟子一得自由,立刻跳开一步,指着赵正的鼻子骂道:
“赵正!你为什么不让我说完?那个负心人就在眼前,我正要替那位前辈出口气,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赵正苦着脸:
“我的好师妹,人家是筑基后期的前辈,你一个炼气弟子当面说人家抛妻弃子,你是嫌咱们的差事太清闲了?万一告到阁中,咱们都没好日子过,再说那天那姑娘哭得是真是假,你都没弄清楚呢!”
“我不管!我看着就是真的!”
女弟子气得直跺脚。
“师妹,你想想若那两人真是他的妻妹,咱们把住址都给她们了,为何今日他还是一人登舟?当日肯定是她们编造那套说辞,故意来套我们话,多半就是另有所图!”
赵正急得满头大汗,将其中道理掰开揉碎讲了一遍。
女弟子愣了愣,细细一想,似乎也有些道理,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你胡说!那位妹妹哭得那么伤心,怎么可能是假的?”
赵正一阵无奈,只好笑着转移了话题:
“师妹,我听说望潮街新开了间海味楼,里面的东西可新鲜了,不如我们今晚去尝尝如何?我请客,就当给你赔罪,好不好?”
女弟子斜了他一眼,嘴角终于绷不住弯了起来,却还故意板着脸: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两只海金蟹,不然免谈。”
“成!三只都行!”
赵正拍着胸脯,总算松了口气。
......
不久后,所有修士都已登舟完毕。
那银色飞舟发出一声嗡鸣,舟身缓缓离地,灵光流转间便升上了高空,在广场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随后,舟首调转方向,朝着东面的天际驶去。
很快,它便化作了一个小小的银点,消失在了云层之间。
(虽然十二点已过,但还是祝道友们中秋快乐,多多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