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遵旨。」李德全心中凛然,暗道这王夫人真是自作孽,惹谁不好偏惹到皇后娘娘跟前,这下踢到铁板了。他不敢怠慢,立刻下去传旨。
阿依娜并未出声求情。她深知,萧衍此举并非 solely 为了给她出气,更是借此立威,整顿朝纲。她乐见其成。
「陛下圣明。」她轻声道。
萧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指尖的薄茧(那是早年在大漠学习骑射时留下的),语气缓和下来:「总是这些糟心事,没得扰了你的清静。晚些时候朕让内务府送些新进的小玩意儿来给你解闷。」
正说着,殿外又有宫女轻声禀报:「娘娘,楼兰使臣托人递了家书进来,说是女王陛下给娘娘的。」
阿依娜闻言,眼中立刻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自她入大晟和亲,与母国通信艰难,上一次收到母亲的亲笔信已是半年前了。她立刻看向萧衍。
萧衍自然明白她的心情,颔首笑道:「快呈上来。朕也有些时日未闻楼兰消息了,正好一同听听。」
宫女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羊皮信筒进来。阿依娜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小心地拆开,取出里面厚厚的信笺。信是用楼兰文字书写,字迹熟悉而亲切。
她快速浏览着,脸上的表情从欣喜逐渐变为激动,甚至眼眶微微泛红。
萧衍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并未催促。
良久,阿依娜放下信纸,深吸一口气,看向萧衍时,眼中充满了感激与明亮的光彩:「陛下!母亲信中说,大晟派遣的农桑使团已抵达楼兰,带来了新的作物种子和灌溉技术!还有,两国议定的互市已然开启,第一批大晟的丝绸、瓷器、茶叶运抵楼兰,换走了我们的玉石、骏马和香料,市集繁荣,百姓欢腾!」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母亲说,楼兰多年未有如此欣欣向荣之景!她……她替我多谢陛下,说陛下是信守承诺的仁德之君,楼兰愿永世为大晟藩属,守望相助!」说到最后,她的语速极快,几乎是雀跃的,那份属于少女的鲜活气息在她成为皇后后极少如此外露。
萧衍看着她发自内心的快乐,自己的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他推行与西域的和平政策,并非 solely 为了阿依娜,更是出于国家战略的考量。但此刻,能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母国安好的消息,他觉得这一切都格外值得。
「如此甚好。」萧衍微笑着,语气郑重,「朕答应过你,必保楼兰安宁繁荣。君无戏言。告诉你母亲,这只是开始,往后会更好。」
「嗯!」阿依娜用力点头,珍而重之地将信纸折好收起。这块压在她心底多年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她肩头和亲的重任,至此才算圆满完成。心中的快慰与轻松,难以言表。
【叮~!检测到宿主核心执念‘母国和平安宁’已彻底达成,能量反馈稳定。友情附赠一条周边小瓜,庆祝一下!】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不期而至,带着点欢快的调调。
阿依娜心情极好,甚至在心中回应:‘什么瓜?’
【关于那位刚被罚了俸禄的王光禄大人哦。他接到口谕后,吓得差点晕过去,现在正一边骂夫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边急匆匆出宫,不是回家打儿子,而是拐道去了……靖王府的后门哦~!】
靖王府?皇叔萧远已被铲除,靖王府早已查封,如今哪里还有什么靖王府?
阿依娜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系统说的应是“以前的”靖王府。它这是在提示,王敏之在惊慌失措下,下意识地去寻求旧主的庇护?可萧远已死,他去找谁?
难道……萧远虽死,但其暗中经营多年的势力网络,仍有残存的节点未被彻底清除?王敏之这种级别的官员,或许接触不到核心,但知道一些秘密的联系方式或地点?
这个念头让阿依娜心底刚放松的弦又微微绷紧。
萧衍立刻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方才还晴空万里,此刻却像是飘来一小片乌云。他能模糊地感觉到她似乎又“知道”了些什么。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可是女王信中还有别的事?」
阿依娜回过神,看着萧衍关切的眼神,略一思索,觉得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萧远余孽之事,事关重大,必须提醒萧衍。
她斟酌了一下语句,并未直接说出系统所言,而是道:「臣妾只是突然想到,方才王夫人那般情状,可见其家中管教确实松懈。王大人身负光禄寺要职,此番被陛下敲打,不知会作何反应。是痛改前非,还是会……心生怨望,甚至病急乱投医,寻些不该寻的门路?」
她的话说得委婉,但“不该寻的门路”几个字,足以引起萧衍的警惕。
萧衍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深知,赵擎、萧远虽已伏诛,但其党羽盘根错节,不可能一夜之间彻底肃清,定然还有漏网之鱼潜伏暗处,伺机而动。王敏之这种惶惶不可终日的 former 附庸,确实是容易被利用或者主动去攀附残余势力的对象。
「皇后的顾虑,不无道理。」萧衍沉吟道,眼中闪过冷光,「看来,只是罚俸和警告,还不足以让有些人彻底清醒。」他扬声再次唤道,「李德全!」
李德全去而复返:「陛下有何吩咐?」
「方才的口谕暂缓传达。给朕盯紧王敏之,看他今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一有异动,立刻来报。」萧衍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硬与莫测。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李德全心头一紧,知道事情恐怕有了新的变化,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退下,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殿内再次恢复安静。
萧衍看向阿依娜,眼中的冷意化去,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更深沉的欣赏。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低叹道:「朕的阿依娜,果然是朕的福星,更是朕的……贤内助。」
他总是能在他需要的时候,以各种或直接或曲折的方式,给他最关键的点拨。有时他甚至觉得,她比他这个皇帝更能洞察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阿依娜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和有力心跳,心中那点因系统提示而产生的微澜渐渐平息。无论还有多少暗流,只要他们彼此信任,携手并肩,便无所畏惧。
「臣妾只是希望,陛下能永享太平,大晟能江山永固。」她轻声道,这是她的真心话。
「有你在,朕心甚安。」萧衍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肯定。
窗外阳光正好,将凤仪宫照耀得一片明亮温暖。但在这片光明之下,新的暗线似乎已悄然浮现。帝后二人依偎的身影,在此刻显得格外坚定,仿佛已准备好迎接任何可能的风雨。
大晟王朝的朝堂,今日气氛格外不同。
鎏金柱矗立,琉璃瓦映光,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高踞龙椅之上的萧衍,今日并未如往常般率先处理积压的政务,而是用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过殿下每一位臣工的脸。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大臣们无不微微垂首,屏息凝神。新帝登基以来,以雷霆手段铲除权臣赵擎、肃清叛逆皇叔萧远,威望之盛,已无人敢直撄其锋。朝堂经历了一场彻底洗牌,昔日赵党、萧远余孽或被清算,或蛰伏不敢出声,剩下的多是忠耿之臣与识时务的聪明人。
然而,今日之事,依旧让一些老古板心中打鼓。
萧衍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龙案,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轻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臣的心尖上。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朕有一事,需与诸位爱卿共议。」
礼部尚书、老成持重的王老太傅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请讲。」
萧衍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抛下了一枚重逾千钧的炸弹:「中宫之位空悬已久,于国本不利。朕意已决,欲立楼兰和亲公主阿依娜为后,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嗡——」
尽管早有风声,但皇帝亲口在朝堂上宣布,依旧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虽然多数人保持沉默,但几名须发花白的老臣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位资历最老的御史大夫,张御史,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张御史声音洪亮,带着老臣特有的固执,「老臣以为,此事恐有不妥!皇后乃一国之母,当出身高贵、德容言功俱佳,母仪天下。楼兰公主虽是和亲而来,然其母国弱小,于大晟无强援之益。且公主入宫以来,言语不通,行止……行止略显跳脱,恐难当此重任啊!还请陛下三思,于我大晟贵女中,另择贤淑!」
几位保守派臣子纷纷附和:「张御史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
坐在龙椅侧后方珠帘后,正捧着一盏酥酪茶,假装自己是个背景板的阿依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来了,经典戏码之‘你配不上’!这老张头,早上是不是又吃咸了?火气这么大。系统,快,搜搜他的瓜,看看今天能不能让他提前下班。】
【叮——正在为宿主检索目标人物‘御史大夫张启明’相关瓜料……检索成功!瓜料加载中……】
【哟呵!可以啊老张头!表面一本正经劝陛下不要沉迷美色、要选贤淑,结果自己昨晚刚纳了第四房小妾,才十六岁,比你家孙女年纪还小!啧啧啧,老牛吃嫩草,也不怕硌着牙!哦豁,还是用夫人陪嫁的玉如意换的钱办的喜宴?张夫人要是知道她那祖传的宝贝被你拿去讨小美人欢心,不知道会不会让你今晚就睡书房啃冷馒头?】
清晰又带着点戏谑的女声,如同往常一样,毫无阻碍地传入萧衍的脑海。他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嘴角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这“心声”,他如今是越听越觉有趣,简直是枯燥朝政的最佳调剂。
他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向张御史,语气平和无波:「张爱卿忧国忧民,朕心甚慰。只是,朕倒想问问,何为‘德容言功’?又如何判断‘难当重任’?」
张御史被皇帝这么一反问,一时语塞,只得梗着脖子道:「这……自是需端庄稳重,知书达理,能协理六宫,为天下妇人表率。」
「嗯,」萧衍似是赞同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张爱卿近日府上可是有喜事?朕观你气色红润,似是心情极佳。」
张御史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支吾道:「劳陛下挂心,老臣……老臣一切如常。」
「哦?一切如常?」萧衍指尖轻点龙案,「朕怎么听说,爱卿昨日新得一位如花美眷,年纪虽小,却甚得爱卿欢心,甚至不惜以夫人心爱之物博其一笑?不知是一柄前朝的古玉如意否?爱卿倒是雅致。」
「轰——!」
张御史的老脸瞬间变得惨白,继而涨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他猛地抬头看向皇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件事他自认为做得极为隐秘,怎么……怎么会传到皇帝耳朵里?!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张御史,有惊讶,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陛下……陛下……老臣……老臣……」张御史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官袍下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仿佛已经感受到家中老妻那即将喷发的怒火。
【噗——】帘后的阿依娜赶紧捂住嘴,差点笑出声,【精准打击!陛下这补刀技术越发纯熟了!看这老头汗流的,下次参人之前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嘛!】
萧衍眼底笑意更深,面上却依旧威严:「爱卿的家事,朕本不该过问。只是,既论及‘德’,便当言行一致。己身不正,何以正人?立后之事,朕自有考量。爱卿若无事,便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