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闹了。”叶安靠在护栏上,伸手指了指正前方的天空,“看那边。”
所有人同时抬头。
北冰洋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开始只是一条极淡的光带,颜色介于绿色和白色之间,形状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笔稀释过的荧光颜料。
然后那条光带开始变形——拉长、扭曲、分叉,从一条变成两条,从两条变成一片,从天际线往天顶方向铺展,像一面巨大到覆盖了半个天空的发光绸缎。
绿色是主调,但绿得很不正经。
边缘处掺杂着幽蓝和暗紫,中间最亮的部分是荧绿色,亮到能映出冰盖上每一道裂缝的纹理。
光带边缘在不停地流动,像是有人在天幕背后缓缓搅动一池发光的液体。
整个北冰洋的冰盖都被极光染成了淡绿色。
白色的冰原变成了翡翠,冰层裂缝里露出的黑色海水反射着幽绿色的光芒,连量子护盾劈开的蒸汽柱都裹上了一层朦胧的绿光。
“极光。”夏弥的声音低下去,平板的屏幕自动休眠了,她也没注意到。
“北纬七十八度,这个季节,这个时间段——正好是极光活动最强烈的时候。”
凯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咖啡杯端了起来。
杯子里已经没有咖啡了,但他端杯子的姿势像是在致敬。
端着空杯子的手搁在护栏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金发被护盾内的微风撩起几缕,墨镜后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那片翻涌的绿色光海。
诺诺站在他身边,难得没有嚼口香糖。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极光翻涌的弧线,侧脸的轮廓被绿光勾勒出一条冷色调的线。
“好看。”
船尾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洛基走上甲板,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多披了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银色的头发在极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他站在所有人最后面,抬头看着那片翻涌的光海,那双银色的瞳孔里映着流动的幽绿,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幅早已见惯的旧画。
“北冰洋的极光。”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护盾的低频嗡鸣盖住。
“一万年前,比现在更强。那时候的极光可以一直延伸到中纬度地区,在亚特兰蒂斯的王座上都能看到极光在天顶翻涌。”
“你见过?”夏弥扭头看他。
“见过。那时候还没有这片冰盖。北冰洋的大部分海域还是开放水域,冬天也不结冰。”
洛基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后来气候变了。冰盖覆盖了这片海洋,极光还在,但看极光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绘梨衣听着他的话,低头把怀里的史莱姆又捏了几下。
头顶加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用手指在史莱姆体表按出来的一个凹痕,凹痕底部透出的淡蓝色荧光刚好和头顶的极光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呼应。
她把北极熊举过头顶,对准极光的方向,然后从北极熊身后探出半张脸,看向叶安。
“好看。”
叶安低头看她,嘴角翘起来。从她手里接过史莱姆北极熊,随手捏了两下,把熊耳朵捏成了和极光一样的波浪形。
“嗯。好看。”
密苏里号在极光下继续破冰前行。
量子护盾在船头劈开的冰层切口在绿光中泛着荧光,蒸汽柱变成了两根流动的绿色光柱。
整艘船像一颗穿过翡翠矿脉的子弹,在冰盖上画出一条笔直的、泛着荧光的航迹。
路明非从舰桥里搬了一张折叠椅出来,往甲板上一放,坐下,裹紧羽绒服,仰头看极光。
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拍张照,掏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屏幕上结了一层薄冰——是刚才出护盾范围拍照时带进来的冷气凝结的。
“靠。我的手机要冻坏了。”
“护盾里二十度。”叶安头也不回地提醒他,“冰一会儿就化了。”
路明非把手机在掌心里搓了搓,冰确实化了。他打开相机,对着极光拍了一张,然后低头看照片。
屏幕上的极光远没有肉眼看到的震撼,绿色被相机自动白平衡调成了寡淡的白色,流动的光带被快门速度凝固成了一团模糊的绿斑。
他沉默了片刻,把手机塞回兜里。
“算了。有些东西拍不下来。叶哥,这就是你平时装逼的境界——你比极光难拍多了。”
半天之后,密苏里号穿越了北冰洋冰盖区,驶入北大西洋的开阔水域。
北纬五十多度,气温已经从零下回升到了零上,外面的海水颜色从铅灰变回湛蓝,波浪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反光。
又过了不到一天时间,抵达加勒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