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曹休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间被斜斜地劈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摔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握矛的姿势;
下半身还站在路中央,过了两息才轰然倒下,鲜血喷涌而出,将那片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当然,这并不是曹休武力不济,而是多重因素导致的。
一来是曹休已经身中三箭,在河里泡了两天,身上带伤,二来,曹休拿的是普通士卒的木质长矛,怎么可能挡得住关羽的骑马冲刺的一刀。
要知道关羽的前三刀,非一流武将死亡率90%。
“文烈!”
曹洪目眦尽裂,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他的族弟,跟他一起长大的兄弟,就这么一刀,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连人带矛被分成了两半。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曹休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叫“兄长”的模样,少年时一起练武比试的模样,出征前拍着他肩膀说“这回看谁斩将多”的模样……
一帧帧,一幕幕,如今都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剪影。
他嘶吼着催马挥刀朝关羽扑去,刀法完全失了章法,全凭一股悲愤之力乱劈乱砍。
关羽回刀格挡,青龙刀与曹洪的长刀连撞七八次,每一次碰撞都溅起刺目的火星。
曹洪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但他像疯了一样死战不退,嘴里一直喊着曹休的名字。
关羽眉头微皱,青龙刀一翻,刀背砸在曹洪肩甲上,将他的肩甲砸得凹陷下去。
曹洪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在马鬃上,却依然死死攥着缰绳不肯退开。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斜刺里冲来,长枪架住了关羽劈下的青龙刀。
夏侯惇独目圆睁,双臂青筋暴起,枪杆被青龙刀压得咯吱作响。
他扭头对曹洪吼道:
“走!”
曹洪还想再战,夏侯惇一枪将他连人带马推出丈余,厉声道:
“滚!别让文烈白死!”
曹洪死死咬着牙,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终于拨马回头,跌跌撞撞地朝曹操的方向追去。
夏侯惇且战且退,硬扛了关羽数刀之后,借着黄昏的夜色钻入密林脱身。
曹操在典韦的护卫下拼命往北逃窜。
他看到曹休被关羽一刀斩杀时,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险些栽下去。
曹休,曹家的千里驹,在即丘丢了七千兵马他都舍不得责罚一句的年轻人,就这样被一刀劈成了两截。
泪水从那张被烟尘糊满的脸上淌下来,冲出了两道灰白的泪痕。
“文烈……文烈啊——!”
典韦一把拽住曹操的马缰,拖着曹操的战马往北跑。
他的眼眶也红了,曹休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十几岁的少年到独当一面的将军,典韦还教过他武艺。
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身后关羽的追兵蹄声如雷,越来越近,每一息都在缩短距离。
典韦咬着牙,那条被火烧得皮开肉绽的手臂拽着缰绳纹丝不动,硬是将曹操的战马拖离了战场。
一行人往北狂奔。
马背上的曹操还在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戏志才伏在马背上,脸色白得吓人。
他一直在咳,咳得撕心裂肺,咳出的血丝染红了袖口。
经过一天一夜的连续奔逃,从郯县城下被诱敌追击,到济水边中伏溃败,到沂水火攻,再到彭城失守、物资尽丧、曹休阵亡。
敌方用计之歹毒,布置之周密,兵力之多,超乎想象!
刘备,或者说江浩,这两个狗东西从一开始就打着覆灭曹操的主意去的,否则的话,怎么会连关羽都出现在战场!
关羽、赵云、许褚、太史慈、张辽、武安国、周泰、蒋钦……
十面埋伏!
草!
戏志才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但他还是在马上撑着一口气,抬起头对曹操说:
“主公,还有一个人没出现,江浩。自始至终,江浩都没出现。”
曹操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数了一下身边的人,不足千余。
十万大军,打到现在,只剩不到一千人。
而江浩还没出现。
那个布下这张天罗地网的人,还没有出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还有最后一刀在等着他。
戏志才喘着粗气,艰难地开口:
“主公,必须分兵。否则……必死无疑。”
“确实,应该分兵,一位将领扮做主公模样,走彭城山路,往沛县方向,主公,可走远路,北上东海郡,走昌滤诸山,到任城!”
荀攸补充道。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他的出奇制胜早就被江浩破解了,或者说,江浩用得是阳谋。
即便是曹操不被反伏击,这波也要伤亡惨重。
江浩的阳谋核心便是兖州和彭城!
兖州丢失,彭城丢失,曹操有十万大军也没用。
曹操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伯南,拜托了!”
他环顾身边,目光落在秦邵身上。
秦邵是曹操的贴身亲卫校尉,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而且身形、面容都与曹操有几分相似。
曹操脱下自己的战袍那件被血和汗水浸透了的红色大氅,亲手披在秦邵身上。
然后又把自己的头盔摘下来,戴在秦邵头上。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
“你穿我的衣,骑我的马,带七百人走彭城山路,往沛县方向走。”
“惟死而已!”
秦邵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他知道穿上这身衣甲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将走向何处,但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曹操。
他怕自己回头了,就迈不出那一步了。
那件红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远远望去,就是曹操本人。
曹操目送了他片刻,然后翻身上马,带着典韦、夏侯兄弟、曹家兄弟、戏志才和荀攸,连带两百余名亲兵,翻身钻进了另一侧的山林。
他没有走彭城山路,而是翻过山岭,走东海郡北部的偏僻小路,绕道任城。
这条路更远,更难走,沿途没有人烟,全是荒山野岭和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他要舍近求远,因为他知道江浩一定在彭城山路上等着他。
第二日晌午。
彭城山路上,江浩站在一处山崖的高处,俯瞰着山谷中横七竖八的尸体。
秦邵的尸体插满羽箭,倒在一棵枯树下,身上还穿着曹操的红色大氅,头盔滚落在三步之外,露出一张年轻而忠勇的脸。
另外七百人也全部战死。
高顺的陷阵营封锁了山谷两端,没有放走一个人。
“居然让曹操给摆了一道,果然难杀!”
江浩望着秦邵的尸身感慨道。
红色大氅,黑色战马,曹操的专属头盔。
这一切都说明一件事:曹操分兵了。
他让人穿着自己的衣服走一条路,自己则走了另外一条路。
能在绝境中做出这种当机立断的决策,不愧是曹操。
“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高顺开口询问道。
江浩命人取出舆图,就地铺开。
他的手指沿着彭城山路往西划,划到尽头,是沛县;然后又从彭城往北划,绕过东海郡北部,途经一片标注着密集的崇山峻岭,最终停在任城。
任城!
兖州与徐州之间的咽喉,北上兖州的必经之路。
无论曹操走了哪条小路,翻了多少座山,他最终都要回到任城。
因为任城是他和兖州之间唯一还畅通的据点,只有到了任城,他才能重整旗鼓。
江浩将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直起身说道。
“曹操只剩不到一千人,走山路翻山越岭,粮草全无,人困马乏,耗时耗力。
我们现在快马加鞭,走平地官道绕过去,能在曹操之前赶到任城。伯平你率陷阵营随我同行,再叫上关羽和一千飞熊军。
其余人马留守彭城,由太史慈坐镇。带上五日干粮,即刻出发。”
他不知道此战曹操折损了多少大将,但是凡事都往最坏的结果想。
假如曹操没折损大将的情况下,那就有典韦、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等猛将。
山路崎岖难行,兵力无法散开,如果追击曹操,很可能会被典韦阴死,那可是能逐虎入涧的猛人。
所有江浩不打算入山追击,但是在任城,一片平原的情况下,他两千陷阵骑兵,再加上关羽和一千飞熊骑兵,三千骑兵,曹操必死无疑!
高顺说道: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