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望山刚把铁皮柜子锁好，门口就涌进来一堆人。秦茂夹着个文件夹，凌长风抱着一卷图纸，卫振邦拎着个铁箱子，阮经纬扛着一块电路板，孔崇文推着小车，车上摞了五本厚册子。
“林部长，年底了，交账。”秦茂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文件夹没放稳滑到地上，纸撒了一地。
阮经纬蹲下来帮他捡，捡到一半看见自己那块电路板还扛在肩上，差点闪了腰。“你报表就不能钉一下？散页谁给你收拾？”
秦茂说：“钉了。被你的电路板角刮开的。”
林烽蹲在椅子上，叼着烟，看着这帮人。“一个一个来。秦茂先。”
秦茂把文件夹重新整理好，翻开第一页。“导弹项目，东风一号弹道导弹，陀螺仪精度达到设计要求，弹体结构完成静力测试，发动机试车成功三次。明年一季度可进行飞行试验。”
楚望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报表上的数字。“陀螺仪精度多少？”
秦茂说：“零点零一度每小时。郑国华挠了半年头，最后换了种悬浮方案，解决了。”
林烽在本子上记：“导弹，陀螺仪达标，发动机试车成功。”
凌长风把图纸铺开，图纸上画着一架线条流畅的战机。“航空项目，歼-8战斗机气动外形设计完成，风洞模型正在加工。涡扇-8发动机核心机点火成功，推力达到设计值的百分之八十。”
卫振邦说：“百分之八十？那还差两成。”
凌长风说：“差在涡轮叶片。一千四百度高温，镍基合金铸造工艺不稳定，一炉里能用的叶片不到三分之一。”
林烽记：“航空，歼-8外形完成，涡扇-8推力达标八成。”
卫振邦把铁箱子打开，里面是几个坦克模型，铁皮焊的，刷了绿漆。“装甲项目，80式和85式坦克完成全部图纸设计，样车正在总装。62式轻坦图纸修改了十二版，下个月投料。63式水陆坦克浮力计算完成，密封方案还在优化。”
阮经纬拿起一个模型，翻过来看底盘。“这负重轮是橡胶的？”
卫振邦说：“模型。实心橡胶，哄小孩的。真车用的是钢轮毂挂胶。”
阮经纬把模型放回去。“吓我一跳，以为你用橡胶轮子上战场。”
阮经纬把电路板举起来，板子上密密麻麻全是芯片和电阻。“电子项目，八位加法器芯片定型，001号计算机稳定运行超过五百小时。十六位处理器版图完成百分之六十，高纯硅提纯工艺达到八个九。”
楚望山说：“八个九？离九个九还差一个。”
阮经纬说：“差这一个九，至少再干半年。霍凌云那边炉子就没停过，烧坏了两根热电偶。”
林烽记：“电子，八位芯片定型，十六位版图六成，高纯硅八个九。”
孔崇文把五本厚册子从车上搬下来，摞在桌上，砸得桌面咚一声。“院校项目，五所学校教学楼全部封顶，明年九月准时开学。教材编写完成核物理、空气动力学、芯片工艺、坦克维修、导弹原理五门课，师资招聘到位五十人，招生简章发出去一万份。”
林烽翻了翻那摞册子，每本都有两百多页。“这是啥？”
孔崇文说：“每所学校的建设档案。从奠基到封顶，每一天的施工记录、材料清单、验收报告，全在里面。”
楚望山拿起核工程学院那本翻了翻，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奠基仪式的照片下面，笑了。“这张拍得不错，就是脸黑了点。”
孔崇文说：“戈壁滩的太阳，谁拍都黑。”
林烽把本子上的记录汇总念了一遍：导弹陀螺仪达标、发动机试车成功；歼-8外形完成、发动机推力八成；坦克图纸完成、样车总装中；芯片八位定型、高纯硅八个九；五所学校封顶、教材师资到位。
“还有没有漏的？”
秦茂举手：“导弹试车的时候炸了一台发动机，算不算成果？”
林烽说：“炸了也算。炸了知道哪儿不行，下次就能改。”
凌长风也举手：“风洞基坑挖完了，底板浇了七千五百方混凝土，算不算？”
林烽说：“算。基建也是成果。”
卫振邦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列了一串数字。“80式和85式坦克的零部件总数，分别是两万三千个和一万八千个。目前已经加工完成百分之六十，剩下的正在赶工。”
阮经纬说：“两万三千个零件？一辆坦克比一台计算机还复杂？”
卫振邦说：“你那计算机才几百个零件。我这坦克两万多个，光螺丝就三千种规格。”
林烽在本子上记下零件数，合上本子。“进度报表收齐了。明天开全员会，集中梳理技术难题。各人把自己最头疼的问题列出来，会上一个一个过。”
秦茂第一个走了，走之前把撒在地上的纸又捡了一遍。凌长风卷起图纸，夹在腋下，跟卫振邦边走边吵，一个说坦克太重过不了桥，一个说飞机太小装不了大雷达。阮经纬扛着电路板，电路板上还插着几根飞线，晃晃悠悠的。孔崇文推着小车，车上五本厚册子，轮子吱扭吱扭响。
楚望山蹲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林部长，明天开会，你主持还是我主持？”
林烽说：“你主持。我把关。”
苏婉端着茶走过来，递给林烽。“老林，五大项目都交了报表。今年干了不少事。”
林烽喝了口茶，看着本子上那几页密密麻麻的记录。“干了不少，但要干的更多。”
远处，吕绍安的车还在往基地外开。车灯在戈壁滩上一晃一晃的，像萤火虫。楚望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明天一早，会议室见。”
林烽点头，把本子合上，夹在腋下。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下会议室的灯还亮着。明天那间屋子里，又要吵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