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登门，夏承志倒是没说什么，但是“倚老卖老”的保姆，却是该说的不该说都说完了。
姆妈收拾完桌子后，夏承志笑着说：“周大姐是在我的大儿子出生那年来我家帮佣的，算来已经有二十八年了。她是看着我的一儿一女长大的，现在就希望最小的思齐嫁个好人家，有个好归宿，她也就放心了！”
刘华强点点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夏承志抿了口茶说道：“所以老人家有些话说的过于直白，也请你理解！”
刘华强赶紧点头：“理解，理解！”
夏父继续说道：“周大姐自己的孙子、见贤的一双儿女都是被她带大的，几个小的都曾经在这套房子里玩闹，现在一个个都飞走了。我又经常跑外地，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来，这个家就变得冷冷清清了。所以思齐说什么也不愿意住校，就是为了她这位姆妈！”
刘华强原以为小丫头是真的不喜欢学校的饭菜，现在想来只是个借口。别家的千金都能吃得惯，她这个小馋猫又怎会不爱吃？
“情感都是双向奔赴的，姆妈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思齐也用陪伴报之以李！”
怪不得通宵打野时，夏思齐要在保姆睡醒之前赶回去，这丫头还怪善良顾家的！
“你和思齐的关系……看你们自己，我也不是个老顽固，不会强行干预的！”
刘华强以为说的是夏思齐帮自己卖药的事。
“但是，不管约会到多晚，都要在九点之前回家，也不许逾越最后那道底线！”
刘华强瞪大眼睛：“啥？您在说啥？”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不是，这才刚八点，您把话说清楚！”
刘华强晕晕乎乎的被夏承志送出门外，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自己那点让夏父误以为他是夏思齐的男朋友了。
“你阿爸这么急着把你嫁出去吗？”
“正常，我都十六了！”
“十六就结婚？生殖系统发育成熟了吗？”
“没试过！要不你和我试试？”
女人一旦流氓起来，就没男人什么事了！
“你一个贵族女校的学生，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官方认可了！”
“啊，这……”
“我女校的同班同学，有好几个都已经结婚了，还有一半都订过亲了。剩下的很多都在和富家公子约会，就是想一毕业就嫁进豪门当少奶奶！”
刘华强发现民国的人保守起来是真保守，开放起来也是真的开放。才十六岁就谈婚论嫁，这要是放在后世，班主任的挨个请家长。早恋太他妈影响高考了，刘华强年轻时就犯过这种错误。要不然他会去卖药？早考上清北了，然后出国刷盘子了！
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不知道怎么走回家的。
“刘贤弟，这是去哪里潇洒了？这么晚才回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大哥，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住在楼下的坚哥说道：“这位先生大概晚上六点过来的，一直在等您！”
“谢谢你啊坚哥！”
“应该的，应该的！”
“张大哥，你吃过晚饭了吗？咱们再出去吃一点？”
“张大哥”笑着说：“虽然垫了一点，但是现在确实又饿了！”
刘华强拉起来人的手：“走，我带你出去吃饭！”
“这么晚了，随便吃点就行！”
“面条怎么样，牛肉面！”
“当然可以！”
两人各自叫了辆黄包车，直奔那家绍兴老板开的面馆。
这个时候，果然食客正多。
伙计小四一看熟客来了，赶紧上去招呼，给两人安排了一个稍微清净点的座位。
“一碗牛肉面、一碗大排面，剩下的菜看着上！”
刘华强照例在饭桌上放了一块大洋。
这位张大哥出身行伍，对吃的没有太多要求，只要能吃饱就好，有肉就更好了。
“张伯伯最近身体好吗？”
说完这句话，刘华强才意识到，自己师傅说的那位故人，不会是眼前这位帮助自己处理父亲后事的，张伯伯的贴身副官——张立强大哥吧？
“挺好的，中午那顿能吃两大碗饭，一斤肉！晚上睡前还能喝上小半斤！”
“那就好，能吃是福！”
刘华强管张司令叫伯伯有点“高攀”了，自己死去的父亲实际上比那位小了十几岁，对方又是军中一大山头，他个不到二十的小年轻叫声“张爷爷”都不为过。
就像眼前这位张立强老大哥，实际上已经三十出头了。叫张叔有点不合适，刘华强只能叫大哥了。
张立强是张司令的远房亲戚，是家中的长子嫡孙，弟弟妹妹都还小的时候，独自操持过双亲的葬礼，懂得其中规矩。张司令就派他过来处理刘华强老爹的后事，当时真的帮刚刚换了芯的刘华强很大的忙！
“本来今天上午就该到沪上的，计划是中午之前赶到你们洋行，谁知道昨天在金陵走流程的时候出了点意外，结果耽误到今早九点才上火车！”
“意外？”
张立强扒了一大口面，吃完才说道：“我想着也应该提前跟你通个气，就直接来找你了！今晚直接睡你家，我的铺盖还在吧？”
“在的！当然在的！”
张立强对司令交代的事很上心，对这个刚刚成年的小弟也很照顾。不仅帮忙守灵，整个头七都是在刘家打地铺。
刘华强提出几次给他找一家旅店，可是张大哥却说：“跟着司令行军打仗，野地泥坑都睡过，有个铺盖就不错了！”
咕噜咕噜吃完自己的牛肉面，张大哥又对着葱油鸡发起了进攻。
“细节等到了你家再说，先让我吃饱！”
刘华强陪着张立强吃了一碗大排面，回去的时候也不坐车了，溜达着回四川北路的小二层。
一路上问了刘华强许多生活工作上的问题：“楼下那家人，看着还可以，但是你可别心软允许他们拖欠房租，这个光景谁都不容易！”
“许文轩这人挺有名的，我在军中没听到过有人说他坏话的，既然他照顾你，你就跟着好好学。”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当时千万别上头，先记下来，等我来了帮你收拾！”
“是的，我以后可能会经常来沪上！”
回到自己家二楼，给张大哥烧了一大壶热水，洗漱后张立强才道出来沪上的目的。
“司令要自掏腰包买一批军火，不会占用军购款的预算，派我来先下个小单子试试水！”
刘华强豁然开朗，怪不得张伯伯让他子承父业，原来是早就有这个打算。
刘华强想起后世一则新闻，有人想买房又怕被坑，应聘房产销售干了很久，摸清楚楼盘底细才出手，不仅拿到所有优惠政策，还省了十几万。
“马克沁你了解不了解？”
“了解，来的第一周光背这些武器数据了！”
“嗯，底价知道吗？”
刘华强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原厂的成本是保密的，不过到港价大概在五百银元左右！对外售价说是不得少于八百大洋！”
见张立强点点头，似乎还挺满意的，看来没有超出预算。
“大哥，张司令这是要买马克沁？”
张立强给也刘华强比了个【二】，这就让他抓马了。是二十挺？二百挺？还是两千挺？您倒是直说啊！
“司令想给每个营增加一个拥有六挺马克沁的火力加强排，战时用两挺马克沁组成射击夹角，也可以用三挺组成一个倒三角伏击阵型。这样一个营对上鬼子的步兵中队，就有一战之力了！”
听到这话刘华强挺高兴的，这位张伯伯虽然是个军阀，但是对日态度一直是：小鬼子亡我之心不死！
“第九军是张司令嫡系，这次资金有限，只能先将重机枪安排给他们，就当提前培养些机枪手了，等见到成效了，再给第十一军、第二十军安排上！”
张立强看了眼刘华强：“这次的二百挺马克沁订单，都算你的业绩，你要提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