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看着那团静止的黑色物质。
能量场内的生命信号读数已经归零。
所有狂暴的生物电反应全部消失，它不再挣扎，不再扭曲。
“我们控制了魔鬼……但它依然是魔鬼。”
苏沐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那是属于科研人员在面对未知造物时的谨慎。
“不。”
林宇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它只是一个工具。”
林宇转身，不再去看那个已经被重新命名为【样本-科尔】的物质。
一个工具，只有使用价值，不值得投入任何多余的关注。
就在这时，天枢的合成音在实验室内响起，没有预兆，没有起伏。
“指挥官，接收到来自第一城的最高优先级加密通讯。”
“第七城确认完全失陷，第八、第九城边境防线崩溃，感染体已突破外围封锁，正在向内城区域蔓延。”
林宇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接通。”
实验室的主光幕亮起，第一城执政官麦振华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他的面容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但双眼却死死盯着镜头。
他的身后，第一城的最高指挥中心乱成一团，穿着军官制服的人员在奔走呼喊，战术地图上，代表沦陷区域的红色正在疯狂扩张。
“林城主。”
麦振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却依旧流露出的焦急。
“你都看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天枢便主动在旁边投射出十几个分屏画面，全部是来自第七、八、九城的实时无人机侦察影像。
第七城已经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完整的人类。
无穷无尽的黑色怪物在城市废墟中游荡，它们互相吞噬，融合成更加巨大、更加畸形的形态，有些甚至已经长成了数十米高的血肉高塔。
第八城与第九城的情况更加惨烈。
他们引以为傲的开拓者军团，那些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正在节节败退。
温压弹爆炸产生的火球一次次升起，确实能清空一小片区域的怪物。
但这根本没用。
每一个被怪物撕碎的士兵，每一滴溅落在地面的血液，都在为那支无穷无尽的怪物大军，增添新的兵员。
防线，正在一寸寸的被吞噬。
黑色的瘟疫，已经突破了他们自认为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开始在城市内部的居民区蔓延，尖叫声和枪炮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人类末日的交响。
“【黑光计划】的负责人，汉森博士，在第七城沦陷前，乘坐最后一艘逃生艇，逃到了我们第一城。”
麦振华的语气沉重。
“我们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始末。”
“这是第七城犯下的滔天罪孽，但现在，这场灾难，即将席卷整个人类！”
“根据天枢刚才共享给我们的模型推演，黑色的浪潮，正在朝着我们六城联盟的方向涌来！最多十二个小时，就会兵临我们的城下！”
麦振华说着，对着镜头，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耗尽了他维持威严的全部力气。
“林城主，我代表第一城，代表还幸存的所有人类，向您，向第十城，发出最紧急的求援！”
“请您出手，拯救我们！”
“只要您能解决这场危机，我麦振华，以及我们身后的六座城市，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的话语，通过公共频道，传遍了方舟内所有还能接收到信号的城市。
一瞬间，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幸存者，都将最后的目光，投向了那座独立于九城之外的，如同神迹一般的第十城。
麦晓雯就站在林宇的身旁，她看着光幕里，自己父亲那“声情并茂”的表演，嘴角微不可察的扬了一下。
一场完美的危机。
一个足以让第十城，名正言顺的接管整个联邦的，完美的契机。
这一切，都在他们的剧本之中。
林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宇只是静静的看着光幕中的麦振华，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的价值。
林宇终于开口，声音淡漠。
“我需要一个统一的，能绝对执行我命令的联邦。”
“一个不再有九城之分，不再有议会和家族，只为了‘活下去’这一个目标而存在的……新人类文明。”
麦振华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您所愿。”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镜头，郑重的低下了头颅。
这个动作，代表着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从现在开始，联邦将不复存在。”
“第一城，及附属五城的所有政府机构、军事力量、资源储备，全部权力，将无条件移交于您。”
“我们将成立【人类生存统一战线】，由您，担任唯一且最高权限的指挥官！”
通讯挂断。
麦晓雯走到林宇身边，伸手为林宇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父亲的演技，还不错吧？”她轻声笑道。
“很专业。”
林宇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林宇转头看向苏沐雪。
“【科尔】的增殖，需要什么？”
苏沐雪立刻回答：“庞大的，纯粹的生物化学能，但如果只是制造足够的【冥府之门】病毒载体，用于感染控制，所需的能量并不算太大。”
“关键在于【冥府之门】的传播效率，它的底层逻辑是信息覆盖，而不是物理转化。”
“一旦感染成功，被控制的个体会自动去感染其他目标，形成指数级的链式反应。”
“我们只需要制造足够的初始‘种子’，将它们投放到关键节点即可。”
林宇点了点头。
这才是最优解。
用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战果。
“天枢。”
林宇开口。
“我在，指挥官。”
“启动【科尔】细胞定向增殖程序，新项目代号：【甘霖】。”
“指令确认。”
天枢的声音响起。
“【甘霖】计划启动，正在调动生物工厂所有生产单元，开始增殖【科尔】细胞。”
林宇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那座已经初具未来都市雏形的第十城。
干净的街道，天空中无声穿梭的飞行汽车，以及生活在其中，脸上带着希望和安宁的人们。
这是林宇掌控的世界。
现在，这个世界，即将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超大规模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