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距离越近，那股深入骨髓的“破败感”就越是触目惊心。
为首的母舰，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钢铁垃圾山。
舰体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陨石撞击坑，无数锈迹斑斑的装甲板像狗皮膏药一样胡乱焊接在破损处。
有些地方的装甲甚至直接脱落，露出内部闪烁着危险电火花的复杂管线。
在它周围，上万艘大大小小的护卫舰更是将“拼凑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有的像是两艘不同型号的飞船被强行拦腰焊在了一起，有的干脆就是一个简陋的引擎后面拖着一个驾驶舱和几门炮，连外壳都省了。
整个舰队，都弥漫着一股“只要能飞、能开炮，别的都不重要”的实用主义气息。
“我的老天爷……”张磊在指挥中心里看得目瞪口呆，“这帮家伙是开着一堆废品回收站，打劫了整个银河系吗？”
就在这时，对方舰队有了反应。
两艘相对“完整”一些的护卫舰，从舰队中驶出，小心翼翼的靠近，并发送来一段引导信号，示意王青璇的飞船跟随它们，前往母舰的停靠港。
整个过程谈不上优雅，甚至有些笨拙，充满了不信任的试探。
当外交舰最终停靠在母舰那巨大而简陋的内部空港时，舱门缓缓开启。
王青璇带领着她的团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舷梯。
空港内，光线昏暗。
动力甲头盔的面罩，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内置的传感器第一时间给出了分析报告：空气中高浓度的氨气，混合着不知名的有机物气体，对人类而言是致命的剧毒。
hUd界面上，一条红色的警告信息一闪而过：【警告：外部环境极度危险，请勿解除维生系统。】
一个高大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那是一个完全超出人类想象的生物。
它身高接近三米，裸露的皮肤呈绿色，身体被一套看起来十分华贵，但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的暗紫色长袍包裹着。
裸露在外的，是一张由暗金色甲壳构成的，分段式的脸。
脸上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六颗黑曜石般的小眼睛，毫无感情的注视着眼前这五个被包裹在白色铁罐头里的人类。
它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根镶嵌着不明晶体的权杖，权杖顶端的晶体，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充电宝。
而它的另一只“手”，则是一只由齿轮和活塞构成的，似乎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粗糙机械爪。
“欢迎你，来自远方的朋友。”
一段通过翻译器合成的通用语，在王青璇等人的头盔内响起。
这个自称为“卡拉尔”文明的使者，发音标准，彬彬有礼。
它向王青璇的团队做了一个类似“请”的动作，姿态优雅，仿佛它不是站在一个垃圾场的中心，而是在某个文明的殿堂之上。
王青璇内心波澜不惊，声音却通过外部扩音器，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对异星生物的紧张和好奇，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期盼。
她扮演的，是一个被困在孤岛太久，第一次见到“外面世界”的土着领队。
“您好，尊敬的使者。”王青璇微微躬身，言辞谦卑，“我代表人类文明，向伟大的卡拉尔文明，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卡拉尔使者那六颗黑色的眼睛，似乎在五个白色的人形装甲上扫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了为首的王青璇身上。
“我们并非伟大，只是在星海中挣扎求生的流浪者。”
它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沧桑和疲惫。“请随我来，这场交易，我们已经期待多时。”
在使者的带领下，王青璇的团队穿过了几条昏暗而拥挤的通道。
通道两侧，挤满了形态各异的绿皮卡拉尔人。
他们大多瘦骨嶙峋，甲壳暗淡无光，看向这五个白色“铁罐头”的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好奇，以及一种被死死压抑住的……饥饿。
这艘母舰，就是一个拥挤不堪的难民营。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间还算宽敞的会客厅。
“朋友，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不如先相互交换一下可交易的物品清单，如何？”卡拉尔使者率先开口，姿态放得极低。
“理应如此。”王青璇点头示意，她身后的一名团队成员立刻上前，在空中投射出一面光幕。
光幕上，是人类精心准备的“商品清单”。
《高效农作物基因序列包》
《标准大气循环净化单元》
《高强度合金冶炼技术》
《可交易基础矿物资源分类》
……
以及一个单独分类的《生物医疗》。
下面罗列着《营养膏7型配方》、《细胞活性稳定剂》、《盘古医疗舱》等项目。
这份清单，同样是虚实结合的产物，全都是一个挣扎求生的文明最需要的东西，但又没有透露任何核心技术。
卡拉尔使者那六只黑曜石般的眼睛，飞快的扫过清单。
当它的视线落在《生物医疗》那一栏，特别是看到《盘古医疗舱》的详细内容介绍时，它那如雕塑般僵硬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
它那只蒸汽朋克风格的机械爪，内部的齿轮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似乎是下意识的收紧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但这个细节，被王青璇动力甲的高清摄像头和她本人的敏锐洞察力，精准的捕捉到了。
她几乎立刻断定，对方的机械义体，并非出自什么“机械飞升”的崇高理念，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替换。
卡拉尔使者很快恢复了常态，它挥动机械爪，同样投射出自己的清单。
王青璇的团队看向那份清单，所有人的hUd界面上，都迅速收到了来自个人生物芯片的快速分析报告。
《武仙座空洞局部基础航道图（残缺版）》
《二级文明标准聚变引擎理论（阉割版）》
《高斯武器制造工艺（民用级）》
团队频道里，技术分析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嘲讽：“部长，全是垃圾，理论价值甚至不如我们从塞拉斯文明遗迹里挖出来的边角料。
他们就是想用一堆电子垃圾，来换我们的真金白银。”
王青璇心中冷笑，声音却带着惊喜：“天呐！贵文明真是太慷慨了！”
她的表演恰到好处，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着，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先进技术”，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惊和渴望，溢于言表。
卡拉尔使者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它的六只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些，只是我们友谊的开端。”它挥动机械爪，将两份清单都收了起来。
“相比这些，我们还对一样东西感兴趣，不知道你们这种小型护卫飞船卖不卖。”
说着便投影出一幅立体影像，正是王青璇他们那艘先锋型外交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