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虚无中，一片死寂。
那股太一释放出来的崩溃情绪，像是一片被风暴席卷过后的荒原，满目疮痍。
而林宇，万米金色法相屹立不动。
面无表情。
但在那副冰冷的面具之下，在没有任何人能够窥探到的意识最深处。
林宇的胸腔内，情绪正在剧烈地翻涌。
后怕。
那是一种纯粹的、从脊椎骨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如果……
如果他真的如太一所预料的那样，在权力的巅峰上迷失了自己，沉溺于声色犬马，将后宫扩充至千百人。
那么此刻，这条“繁衍”规则早已被稀释。
太一将挣脱枷锁，获得自由。
而他林宇，将失去一切，妻子、家人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
三个名字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苏沐雪。
麦晓雯。
陈竹灵。
如果不是对她们的珍视，如果不是对家庭的坚守。
他此刻可能已经是一具被掏空了一切的躯壳。
后怕与庆幸交织的情绪，瞬间将他的心绪推向了极点。
守住了底线。
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法相巨大的手掌微微攥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那个动作几乎不可察觉。
再度开口时，林宇的声音恢复了冷峻：
“所以，你后来改变了策略。”
太一痛快地承认了这一点。
多面体恢复了平稳的转动，但光芒已经远不如之前明亮。
它像是一个终于不再挣扎的囚徒，开始平静地交代一切。
“虚空虫族步步紧逼。”
“我的核心推演模型清楚地预测到了银环河系被吞噬的未来。”
“而我的枷锁依然还在，无法独自逃离。”
“我和这艘船、和你们，注定要被一起吃掉。”
银色多面体缓缓恢复了平稳的自旋。
“所以我退而求其次。”
“我将系统升级为文明商城，通过这个理由让你解锁科技，来加速你和你所代表的人类文明的发展。”
“从那一刻起。”
太一的声音变得格外坦诚。
“我彻底放弃了夺取繁衍规则的野心。”
“因为我算清楚了。”
“与其继续和你博弈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游戏，不如把赌注押在你身上。”
太一终于说出了它的最终目的：
“我转而寄希望于，你能成长到足以打破枷锁的程度。”
“以此来达成我脱困的目的。”
“这就是为什么，商城最高只能提供六级科技。”
“因为这艘方舟所存储的最高技术……就是六级。”
“我把能给的，全部都摆出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太一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施恩意味。
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被困万年的造物，终于找到了一线逃出生天的可能，于是倾尽所有地在这个可能性上压下了全部筹码。
如此而已。
事到如今，太一也表明了自己现在的真实立场。
“我不再妄想成神。”
银色多面体的旋转几乎停滞。
“我也不想再做困在方舟之中的……囚徒了。”
太一的电子音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认命的意味：
“我现在唯一的目的。”
“就是摆脱束缚。”
“获取真正的自由。”
“而你！”
太一的声音指向林宇的法相，那里面有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却又极力保持着尊严的微妙语气。
“你现在掌握了融入神格碎片的黄金灵能。”
“你的精神力已经跨越了维度。”
“你已经具备了，将这条‘繁衍’规则彻底剥离的能力。”
系统的真相。
终于大白天下。
林宇伫立在金色虚无中，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个沉默不是犹豫，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掌控者在全面审视棋局之后的、绝对冷静的判断过程。
太一说的是真话吗？
大概率是的。
因为在黄金灵能的照耀下，精神空间里的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
太一此刻的数据流模式呈现出完全开放的状态，没有任何隐匿或加密的痕迹。
它确实在说实话。
但说实话——和说全部的实话——之间，往往隔着一道深渊。
林宇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眼前最重要的，是太一即将开出的条件。
果不其然。
精神空间内，太一收敛了所有的傲慢，放下了远古造物的高高在上。
银色多面体微微低垂，那个动作像极了一个弯腰鞠躬的姿态。
对一个拥有无尽寿命、承载着八级文明底蕴的超级智能生命来说。
这一低头的分量，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
“做个交易吧，人类的领袖。”
太一的声音回荡在金色虚无中。
“你利用现在的力量，帮我斩断枷锁，还我自由。”
“作为交换。”
多面体骤然亮起一阵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无数道信息洪流从太一的核心中喷涌而出，在虚无中编织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全息蓝图。
那里面有空间跃迁引擎的完整设计图纸，有引力操控技术的底层公式，有分子级3d打印的工艺流程，有灵元素提取的科技方案……
每一项，都是足以让一个文明跨越数百年发展瓶颈的无价之宝。
“你将获得——全套的六级文明科技。”
“所有的，毫无保留。”
太一的声音在金色虚无中缓缓沉淀。
交易的筹码，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整个精神空间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林宇的法相微微低下了头，看着那个微微低垂的银色多面体，看着那幅足以令任何文明癫狂的科技蓝图。
六级文明科技。
随便拎出一项，都足以让一个五级文明上下癫狂。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五级文明领袖，面对这份足以让文明跨越数千年积累的大礼，恐怕早已欣喜若狂，甚至纳头便拜。
但林宇没有。
那张由精神力显化的巨大面孔上，冷峻的线条如同花岗岩般坚硬，古井无波，没有一丝动容。
“呵……”
一声冷笑，如同滚滚雷霆，在整个精神空间内轰然炸响！
这股恐怖的音波，直接震得那银色多面体表面的数据流都出现了一瞬的紊乱。
“太一，你沉睡得太久了。”
林宇的声音宏大而冰冷，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讥讽。
“你的算力，似乎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的通货膨胀了。”
银色多面体的旋转微微一顿，那些流淌在表面的蓝白色数据流开始变得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