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法相的威压稍稍收敛。
“说。”
太一没有废话，直接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画面。
方舟内部。
那座一直悬浮在银白色建筑群正中央的巨大环形星门。
“方舟最核心的造物——星门。”
太一的电子音里，头一回带上了肉痛的味道。
那种语气，像是一个守财奴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不得不亲手打开自己藏了一辈子的金库。
“它不只是传送装置。”
太一缓缓开口，银色多面体表面的数据流变得沉重而凝滞，仿佛每吐出一个字节都在割肉。
“它是播种者文明当年研究唯心宇宙规则的副产物。”
“内部烙印着关于与的残缺神则。”
“其中存储了大量播种者曾经记录过的跨河系坐标。”
精神空间里，林宇的法相微微偏头，审视着那道环形结构。
坐标。
对于一支困在仙武座空洞、连最近的一颗恒星在什么方位都不知道的流浪舰队来说。
“坐标”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星舰主炮、任何歼星武器都要沉重。
“成交。”
林宇答得干脆利落。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虽然没能扒下方舟这层八级文明的皮，多少有些可惜。
但林宇不是那种绝对忘恩负义的人。
太一帮过人类，这是事实。
当年在方舟底层，到底是它帮了他一把。
而伪装的系统金手指，虽然动机不纯，但客观上确实让人类文明走到了今天。
这份因果，他认。
更何况，真把一个远古智能生命逼到玉石俱焚，得不偿失。
“从此之后你我两清。”
林宇的声音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刻碑。
“独木桥，阳关道，各走一支。”
一句话，斩断因果。
——
外界。
现实宇宙。
方舟毫无征兆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指挥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战术屏幕上的异动吸引。
雷鸣猛地从灵能监测仪前抬起头，目光撞上方舟实时画面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方舟背部那坚不可摧的银白色穹顶，正在剧烈的空间扭曲中，向两侧缓缓滑开。
紧接着，一座环形结构从方舟体内升起。
直径数千米。
通体银色金属铸造，表面流转着古老的幽蓝波纹。
被无形的重力场托举着，它一寸一寸地浮出穹顶，悬停在漆黑的虚空之中。
哪怕隔着数万公里的真空距离，战星上每一个灵能感知者都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空间波动冲得头皮发麻。
指挥大厅里，短暂的死寂之后。
“立刻接收！”
林平安反应最快，猛地拍了下指挥台。
“天枢，动手！”
“遵命！”
天枢的全息虚影瞬间化为严肃的指挥官形象。
一身深蓝色的天宫制服，与林宇有七分相似的面容上写满了凝重。
他分化出千万道数据流，同时接管了船坞调度、牵引阵列、工程机群三大系统的最高权限。
数十艘重型牵引舰同时调转船头，从战星外围的泊位中鱼贯而出，牵引机械臂精准地扣住星门边缘的受力节点。
方振业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数据板，指节发白。
沉重的金属震颤声通过牵引光束的能量场传回战星，每一下共振都让他的心跳跟着漏一拍。
这可是八级文明的造物。
磕了碰了。
他方振业赔不起，天宫也赔不起。
好在天枢的精度堪称恐怖。
三十二分钟后，星门稳稳落入战星最大的船坞。
蓝色波纹在坞壁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林平安长长吐出一口气。
到手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方振业，后者的工程制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着，眼眶有些发红。
这个掌管了工程部上百年的老人，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激动。
一旁的雷鸣看着船坞传回的稳定数据，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
精神空间内。
“东西给你了。”
太一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焦灼。
它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
“现在，履行你的承诺！帮我斩断枷锁！”
“别急。”
林宇端坐在法相之中，姿态愈发威严。
金色虚无在他周身沉淀，像是液态的黄金在缓缓流淌。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他抬起右手，隔空虚按。
轰隆隆——！
现实世界，战星地核深处。
融合了邪眼神格碎片的“深渊之心”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发出前所未有的咆哮。
无穷无尽的液态黄金灵能化作巨大法相，无视物质阻隔，粗暴的探入方舟底层的逻辑网络。
太一主动放开了防御。
所有的数据墙壁、逻辑屏障、加密矩阵，在同一个瞬间土崩瓦解。
就像一座城池大开城门，迎接征服者的铁骑。
林宇的意识长驱直入。
穿过层层叠叠的远古代码，穿过密密麻麻的底层协议，一路向下。
精神空间的最深处。
数据海洋的正中央。
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块不规则的暗紫色晶体。
孤零零地悬浮着，上面布满裂痕。
散发出妖异而诱惑的光芒。
每一条裂缝里都渗透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威严，那是属于“神”的位格残留。
这就是【文明商城】的本体。
那块“繁衍”神格的碎片。
无数细小的触须从晶体表面延伸出去，扎入周围的数据流中。
它用蝇头小利喂养宿主，等待对方被欲望吞噬的那一天。
林宇看着它。
五百多年了。
一幅幅画面，无声无息地在他脑海中掠过。
方舟底层时，第一次听到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叮，文明火种系统已绑定。”
那时候的他，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底层炮灰。
他一无所有。
面前是死亡率超过九成的异星绞肉场。
系统的出现，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后来，在G-73重岩星的废墟里，靠着系统提供的帮助，他第一次在绝境中站了起来。
再后来，一路走来。
第十城的建立。
方舟的一统。
一级、二级、三级、四级文明的跨越。
卡拉尔的死战。
银环河系的远征。
帝国的博弈。
虫族的天灾。
每一步，系统都在。
不是朋友，不是伙伴。
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等待他堕落的陷阱。
但他踩着这个陷阱，走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