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充能准备就绪。”
天枢的全息投影站在主控台旁。
他今天身上换成了一身银白色的探索队制服，鼻梁上架着战术护目镜。
“开启。”
林宇下达指令。
战星地核深处，深渊之心的灵能池分流出一股庞大的能量，顺着灵蕴合金铺设的超导主干道，疯狂涌入赤道星门的环形基座。
星门内部的空间开始扭曲。
外部监控画面中，星门环内泛起了一层浓郁的灰暗色泽。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的灰，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浑浊泥沼，在真空中缓慢旋转。
没有任何光线从那头透射过来，连战星探照灯打过去的强光都被那层灰暗彻底吞噬。
林平安站在全息作战台前，眉头微微皱起。
“星门通道隔绝一切电磁与量子通讯信号。”
林平安看向主控台。
“按第一套盲盒探索预案执行。”
“青鸾级无人探索飞船已就位。”
天枢快速回应。
一艘长约三公里的青鸾级高速突击舰从战星第一星港驶出。
这艘飞船拆除了所有武器模块，内部塞满了高精度的物理探测仪与灵能感知矩阵。
飞船尾部的常规反物质引擎喷吐出幽蓝尾焰，一头扎进那团灰暗的旋涡中，瞬间消失不见。
“倒计时三十分钟。”
林平安调出计时面板。
指挥大厅陷入等待。
由于无法建立实时通讯，这是星门探索最难熬的环节。
所有的信息交互只能依靠物理实体的往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第二十九分五十秒。
灰暗旋涡表面泛起一圈剧烈的涟漪。
青鸾级无人飞船的舰艏破开泥沼般的通道，稳稳地滑入天庭战星的引力锚定区。
“飞船成功返回，外部装甲无物理破损，未检测到有害微生物附着。”
天枢立刻接管飞船的底层控制权限，海量的数据流顺着局域网倾泻进战星的核心数据库。
全息星图上瞬间展开数百个分析窗口。
“目标区域非虚空，处于一个恒星系的太空环境中。”
天枢快速汇报核心参数。
“温度、辐射值、引力常数均在人类碳基肉体的可接受阈值内。”
“调出视觉采集画面。”
林宇吩咐。
穹顶的巨大屏幕上闪烁了一下，显现出飞船主摄像头拍下的景象。
入眼全是淡淡灰雾。
天枢将画面放大。
“飞船的常规对地雷达和红外探测阵列全部失效，穿透力被限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这在宇宙真空中是极度反常的现象。
太空本该是通透的，即便有星云阻挡，也不可能呈现出这种犹如实质的雾霾状态。
“分析灰雾成分。”
林启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光谱分析显示，这层灰雾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自然成分。”
天枢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调出一组灵能波段图表。
“它的分子结构中，游离着灵元素微粒。”
指挥大厅内的军官们面色微变。
灵元素通常以固态尘埃的形式存在于现实宇宙，或者以不可见的粒子态存在于亚空间。
像这种形成笼罩整个太空的灰雾形态，完全超出了现有的物理学认知。
“很不合逻辑。”
天枢在半空中快速构建出几个推理模型，又将其逐一推翻。
“按照我们以往的观测标准，这种高浓度灵能弥漫的环境，只应该存在于亚空间内部，亚空间是纯粹的唯心维度，不可能存在实体星系与正常的物理引力。”
天枢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星门对面的那个宇宙区域，是一个亚空间与实体宇宙完全融合的畸形地带。”
唯心与唯物，在那里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
“引力测算结果出来了。”
天枢切换屏幕画面，一个由无数线条勾勒出的星系模型在半空中成型。
“这是一个三体星系。”
天枢指着模型中央的三颗恒星运转轨迹。
“三颗恒星的引力互相拉扯，构成了一个极度混乱的力场。”
“在这片灰雾深处，至少存在十颗超大行星。”
林宇注视着那个混乱的三体模型。
“飞船的子探测器有传回更深层的数据吗？”
林宇询问。
“有。”
天枢调出一份单独的加密日志。
“星门开在一颗行星大气层之上，飞船在停留的二十五分钟内，向下方发射了三枚微型探测器。”
大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探测器在穿透灰雾接近行星时，捕获到了一组异常信号。”
天枢的电子音透着一丝凝重。
“不是电磁波，而是灵能脉冲。”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起伏不定的波形图。
“信号呈绝对的规律性排列，排除了自然天体辐射的可能，这是纯粹的智慧文明产物。”
天枢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
“我动用了一号量子超算的核心算力，结合观星者文明的灵能解码逻辑，对这段脉冲进行了转译。”
波形图停止跳动，天枢将其翻译成天宫人类的通用语言，投射在主屏幕正中央。
“……禁区……来人……止步……”
这句话带着一种跨越维度的虚弱与警告意味，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信号接收完毕后，三枚微型探测器同时遭遇未知高维能量冲击，与主飞船彻底失联。”
天枢合上数据板。
“三十分钟设定时间到达，主飞船按程序折返，带回了这些情报。”
指挥大厅内落针可闻。
林平安转头看向林宇，等待最高统帅的决断。
林宇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他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而是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那是帝皇的意志降临天庭战星时的场景。
那位剥离了人性、此时已化身为黑暗之王的七级神明，曾在字里行间透露过一种深深的无奈。
帝皇暗示过，唯心与唯物的界限正在不可逆转地崩塌。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仙武座空洞的荒芜深处。
太一，在遁去之前留下了一段晦涩的话。
两个宇宙规则正在逐渐融为一体。
现实的物理法则与亚空间的唯心扭曲正在发生不可逆的交汇。
这会导致现在的宇宙越来越陌生，许多地方都开始变得光怪陆离。
林宇的手指在金属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忽然彻底理解了太一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物理法则不再是唯一的真理，亚空间的唯心扭曲也不再局限于梦魇与幻觉。
它们在现实中生根发芽，催生出了这种违背常理的诡异生态。
简单来说，就像是一张充满褶皱的卫生纸落入水中，最先与水接触的地方，已经与水完全融合，而有的地方还是完全干燥。
这就是宇宙的未来。
一场波及所有维度的规则重塑正在发生。
天宫文明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适应这种疯狂的环境。
林宇收回思绪。
他站起身，紫色的灵能光晕在灰色的便装表面泛起阵阵涟漪。
“通知灵能研究所和第一兵工厂。”
林宇看向林平安。
“针对高浓度灵能灰雾环境，立刻调整纳米复合装甲的防御方向。”
“灵能战团全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林宇走到全息投影前，注视着那个灰暗的旋涡模型。
“既然门开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