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飞手中的最后一根鸡骨头还没放下，军令就到了。
他蹲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手指上沾满了油渍，对着视网膜上弹出的加密指令看了五秒。
绘梨衣赤脚站在他旁边，机械猫窝在她怀里，屏幕上跳出一个叼着鸡腿的颜文字。
雷小蛮从拐角走过来，老远就嚷了一句。
“又要出差？”
路明飞把鸡骨头丢进回收桶，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巫师星球，外交接见任务。”
“听着挺文明的嘛。”
雷小蛮一屁股坐到台阶上。
“不用打架？”
“理论上不用。”
路明飞对着指令又看了几遍。
三小时后，一艘青鸾级突击舰携带三台EVA，以静默隐形模式穿越星门，进入灰雾星系。
路明飞蹲在突击舰的观测舱里，面前摊着一堆能量棒的包装纸，嘴里嚼着最后一块巧克力味的。
绘梨衣坐在他对面，机械猫窝在膝盖上，屏幕上显示着一只打哈欠的猫脸颜文字。
雷小蛮在旁边的舱位上倒挂着做引体向上，暗红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
凌墟站在观测舱最角落的阴影里，存在感低到路明飞吃了二十分钟才注意到她。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路明飞差点被巧克力呛到。
凌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突击舰抵达巫师星球轨道。
路明飞收起零食垃圾，坐在特制的灵能增幅装置上，闭上眼睛，精神力从颅顶涌出。
一张巨大的精神力感知网从轨道空间向星球表面铺展开去。
他的意识穿过那层泛着墨绿色的大气层，穿过弥漫着灰雾的云层。
地表更加清晰了。
扭曲的黑石建筑群比上次探查时密集了许多，灵能扫描的范围比上次大了整整三倍。
“地表建筑的分布呈环形辐射状，以一个直径约两百公里的巨型地表裂缝为中心向外扩散。”
路明飞的声音在念网中传来，罕见地没有吐槽。
“裂缝是地下空间的入口。”
“我正在往下探。”
他的精神力顺着裂缝深入地壳。
第一层，地下约五百米，大量的生命信号密集排列，估计数百万之众，灵能波动均极其微弱。
第二层，地下一千两百米，生命信号密度降低但个体灵能强度提升，有明显的建筑结构。
第三层，一千八百米。
第四层，两千五百米。
每往下一层，灵能波动的平均强度就跳升一个台阶，生命信号数量则急剧减少。
“金字塔结构。”
路明飞的声音有些发紧。
“越往下越少，越往下越强。”
精神力推进到第五层，三千米深度时，路明飞的感知开始被一种浓稠的墨绿色灵能干扰。
像是有人在精神力触碰的路径上涂了一层胶水，每推进一米都要消耗数倍的能量。
第六层，三千八百米。
干扰骤然加剧，路明飞的精神力扫描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极差的收音机。
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异常明亮的生命信号，但似乎是在沉睡，精神力扫过没有一点反应。
那些信号的强度，和他在苍渊星上感知到的畸变真仙处于同一个量级。
五级。
“第六层有高阶存在。”
路明飞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至少……三个五级信号。”
他咬着牙继续往下探。
第七层。
他的精神力撞上了一面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墙，而是一道由极其浓郁的墨绿色灵能编织成的精神力屏障，致密程度远超前六层所有干扰的总和。
路明飞的精神力在屏障表面弹了回来，像一颗皮球砸在钢板上。
他睁开眼，整个人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气。
“第七层以下探不进去了。”
“有一道精神力屏障把下面整个封死了，至少五级强度的唯心屏障。”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前六层的整体结构像一个倒金字塔，越往下空间越小，人越少，但灵能越强。”
“我估算了一下前六层的生命信号总量。”
路明飞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数千万。”
念网中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雷小蛮在二号机驾驶舱里吹了声口哨。
“数千万巫师？”
“不全是巫师，大部分应该是普通人，灵能波动极弱。”
路明飞揉了揉太阳穴。
“但高层那些家伙的强度不是开玩笑的。”
他看向角落里的凌墟。
“轮到你了。”
凌墟没有多说一个字。
她的身形在观测舱阴影中一闪，灵能战甲表面的光线折射层激活，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
突击舰底部打开一个一人宽的投放口，凌墟无声地坠入巫师星球浓稠的大气层中。
她的阴影跳跃在灰雾中穿行如鱼得水，每一次跃迁都精准地落在灵能波动最薄弱的缝隙之间，不激起任何涟漪。
十七分钟后，她的位置已经下降到地表裂缝边缘。
第一层地下世界的全貌展开在她的精神力感知中。
一座巨大的穹顶空腔，穹顶上密密麻麻地生长着荧绿色的发光真菌，像是一片倒挂的荧光森林。
穹顶下是密集的建筑群，黑石砌成的尖顶塔楼和圆形穹顶混合风格，街道上行走着大量的类人生物。
凌墟趴在穹顶的一处岩石缝隙中，战甲的光学迷彩让她与岩壁融为一体。
她看清了那些类人生物的面孔。
尖耳朵，和此前路明飞拍摄的影像一致。
但她注意到了更多细节。
这些尖耳人族的畸变程度并不一致，街道上行走的大多数只有轻微的异变，多一个小肉瘤或者几片角质鳞片，勉强还保留着正常的体态。
但有一些个体的畸变极为严重，多出的眼睛和肢体从袍子缝隙中露出来，行走时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奇怪的是，重度畸变者在人群中反而受到某种尊敬。
凌墟看到一个下半身已经变成六条节肢的老巫师被两个年轻人搀扶着走过街道，路过的行人纷纷侧身让路，低头行礼。
她将观察到的一切通过念网实时回传。
“畸变程度似乎与力量等级正相关。”
凌墟的声音在念网中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越强的个体，身体越扭曲。”
路明飞在轨道上接收着她的数据流，顺手往嘴里塞了一根能量棒。
“修仙者追求纯净，灰雾一来就崩了。”
“这帮巫师反过来拥抱污染，用身体畸变换力量。”
“陈院士之前的推断完全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