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兵工厂的总装车间里，陈竹灵像是一个住在火炉边的女战神。
她真的住进来了。
方振业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放弃了劝她回去休息的念头，因为每次开口都会被她用一组技术参数堵回去。
“太虚玄铁的晶格重构温度是七万两千度，但天工阁的符文编织需要在六万九千度到七万零五百度的窗口期内完成，一旦超过上限就得重头来过。”
陈竹灵站在十二号熔炉前面，全息数据板举在脸旁边，另一只手指挥着三台分子级3d打印机同步作业。
“方部长，三号打印头的灵能注入频率偏了零点零三赫兹，调回来。”
方振业戴着防护面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扳手扔出去。
“零点零三赫兹！”
“你们搞灵能的人是用什么精度在活的？”
“纳米级精度。”
陈竹灵头都没回。
“你搞了上百年工程不也是吗？”
方振业咬着牙把频率调回去了。
三周的改装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值得记录的事。
第四天，叶青羽带着物理研究部的团队过来做引力坍缩炮的重新校准。
她把炮管内壁的灵蕴合金替换成了太虚玄铁和紫霄雷铜的混合涂层，引力聚焦精度直接跳了一个量级。
“理论上，改装后的正向引力炮单发等效质量密度相当于原来的三点七倍。”
叶青羽在白板上画了一组方程式。
“如果配合天元灵母石的灵能储存阵列做脉冲式供能，可以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从蓄能到发射的全流程。”
方振业凑过来看了一眼白板。
“叶院长，你这个方程式的第三项好像写反了。”
叶青羽定睛一看，沉默了两秒，默默把符号改过来了。
方振业咧了一下嘴，没笑出声。
这大概是这些年他在天才面前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第九天，空间折叠切割阵列的改装遇到了瓶颈。
灵蕴合金和太虚玄铁的界面处出现了微观层面的规则冲突。
前者是唯物与灵能的简单融合产物，后者的晶格间隙中天然存在空间折叠效应。
两种材料融合在一起时，交界面会产生持续的微观空间震荡。
陈竹灵盯着显微镜下的焊接截面看了四个小时。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工程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决定。
“把界面层的灵蕴合金全部删掉，用赤阳灵砂做中间介质。”
方振业推了推数据眼镜。
“赤阳灵砂？”
“那种可以在固态和灵能态之间切换的东西？”
“对。”
陈竹灵的眼睛里闪着某种不讲道理的光芒。
“灵砂在固态时是物理材料，灵能态时是唯心介质。”
“让它在两种状态之间高频切换，就能同时兼容两种材料的规则属性。”
方振业花了十秒钟消化这个思路。
“你是在用一种薛定谔的焊条焊东西。”
“理论上可以这么理解。”
“理论上？”
“工程上也可以。”
陈竹灵露出了一个危险的微笑。
“只要你帮我把赤阳灵砂的切换频率控制在每秒一百七十万次。”
方振业的数据眼镜滑了一下。
“你说多少？”
“一百七十万次。”
“每秒。”
第一兵工厂的灯亮了整整三个通宵。
第十五天，改装工程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玄鸟号的主承力龙骨被整体替换为太虚玄铁，灵能传导回路全面改为紫霄雷铜，核心储能阵列装上了三块经过净化处理的天元灵母石。
但最后一步才是真正的难关。
灵能法阵护盾。
这不是观星者的七元共鸣阵列，也不是单纯的灵蕴合金符文矩阵。
陈竹灵要在玄鸟号的外壳上，按照天工阁的锻造理念，将修仙文明的防御阵法原理和观星者的灵能矩阵做底层融合。
两种完全不同的唯心体系，要在同一块金属表面上和平共处。
陈竹灵做了一个大胆的架构。
外层是七元共鸣阵列的谐振消解膜，负责处理唯心属性攻击。
中层是修仙阵法原理的灵能硬盾，利用天材的天然唯心通道实现灵能的瞬间调集和集中防御。
内层是传统的空间扭曲护盾，应对物理层面的打击。
三层防御，三种原理，嵌套在一起。
她把设计方案发给叶青羽审核。
叶青羽看了十二分钟回复了两个字：可行。
然后又补了一行：但你得找一个能同时掌握两种唯心体系的灵能者来做初始校准。
陈竹灵想了一分钟。
然后她给林曜打了个电话。
“儿子，妈需要你来帮个忙。”
“什么忙？”
“我需要你站在玄鸟号的舰首甲板上，同时灌注灵能和打入灵能锚，持续六个小时，中间不能断。”
林曜沉默了三秒。
“我不是你的灵能充电宝。”
“你是你妈最好用的灵能充电宝。”
二十分钟后，林曜全身灵能战甲出现在第一兵工厂的总装船坞，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
苏绯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壶热茶和一盘点心。
“别苦着脸了，你妈难得需要你帮忙。”
林曜看了她一眼。
“你来干什么？”
“看你受苦。”
苏绯微微弯起眉眼。
“顺便给你加油打气。”
六个小时后，灵能法阵护盾的初始校准完成。
林曜从玄鸟号的舰首甲板上走下来，灵能战甲的所有能量指示灯全部暗红，浑身颤抖。
苏绯递上热茶。
“辛苦了。”
林曜接过茶杯灌了一口，然后看向全息投影中显示的法阵数据。
三层防御全部激活，稳定运转，参数完全在设计区间之内。
他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第二十一天，时间比预计的提前了一半。
改装完成。
全新的玄鸟号停泊在第一兵工厂的总装船坞中。
暗银色的舰身表面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晕，那是灵能法阵护盾在低功率待机状态下的视觉表现。
舰首的倒三角形引力聚焦阵列换成了太虚玄铁铸造，边缘锋利得像一把倒悬的匕首。
舰身两侧的六组空间折叠切割模块外壳泛着赤阳灵砂特有的赤金色微光。
林宇站在观测台上，茶杯端在手里。
天枢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身旁，穿着一身军工厂质检员的蓝色工装，胸口别着“品控合格”的徽章。
“所有子系统自检完成，全部绿灯。”
“引力坍缩炮单发输出较此前提升三点四倍，空间折叠切割阵列持续时间延长至七点二秒。”
“三层复合防御护盾在模拟测试中承受了等效弱五级攻击的四次连续打击，结构完整性保持在百分之七十二以上。”
天枢拍了拍工装上的灰尘。
“陈院士的原话是：它现在一炮下去可以把一个弱五级畸变真仙打成消毒棉签。”
林宇喝了一口茶。
“空间崩塌炸弹的兼容性呢？”
“弹仓已做适配改装，可搭载六枚新型空间崩塌炸弹。”
“弹壳换成了银环次级核金外壳加赤阳灵砂内衬。”
“理论上爆炸时的空间坍塌半径扩大到两公里。”
林宇放下茶杯，看向船坞中那艘焕然一新的战舰。
“三周。”
他转向在观测台另一侧靠着栏杆的陈竹灵。
三周没怎么睡觉的痕迹写在她脸上的每一根碎发丝和每一道没来得及遮住的疲倦纹路上。
但她的眼睛亮得厉害。
“满意吗？”
她问。
林宇走过去，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一道灰渍。
“很满意。”
陈竹灵弯起嘴唇。
“那你欠我的假期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