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纪元867年，秋。
灰雾星系，苍渊星。
第一批工程舰穿过星门时，苍渊星地表温度零下一百七十二度。
曾经的大气层已经消失，只有裸露的灰褐色岩层和大量陨石坑。
六艘玄鸟级战舰在三百公里近地轨道展开护卫阵型。
十二艘重型工程母舰依次释放穿梭机群，如同一把把锥子扎进这颗死星的皮肤。
李沧澜站在工程母舰“鲁班号”的指挥平台上，面前的全息投影标注着三百二十座旧反应炉的精确坐标。
其中十三座元首已确认完好，剩下的三百零七座需要现场评估。
“一号区段，下地。”
李沧澜的声音通过念网传至所有工程队长的意识中。
第一批穿梭机群着陆。
舱门打开，四千台搬山力士踏上苍渊星地表，六十米高的重型工程机每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震颤。
搬山力士的腹部反重力核心全功率运转，双臂引力锁线展开，将模块化采矿构件从穿梭机货舱中整块拖出。
第一个构件落座，精确嵌入七号旧反应炉的底座接口。
周梓铭在现场指挥。
他穿着全封闭式护甲站在七号炉顶部，亲手检测灵枢回路的对接精度。
“合格，下一组。”
第二个、第三个构件依次落位。
四十八小时后，七号炉完成扩建改造。
“七号塔并网。”周梓铭拍了一下手边的操控面板。
储能站的数据面板跳了一下。
入库：第一周期，七号塔，预计产出一千七百单位灵能结晶。
周梓铭看着这个数字，在念网里跟李沧澜说了一句：“比预估高百分之十五。”
“灰雾开始消退后灵能富集，去除污染的损耗下降了。”李沧澜回答。
“别停，继续铺，十三号炉的构件已经从货舱卸完了。”
搬山力士群在苍渊星地表日夜不停地作业。
三十天后，工程队修复了四十七座受损程度较轻的旧反应炉，同样改造接入。
六十座灵能收集塔矗立在苍渊星灰褐色的荒原上，幽蓝色的输送管道纵横交错，汇入环赤道的六座大型中转储能站。
从近地轨道俯瞰，这颗死星的赤道带像是被一条发光的蓝色腰带箍住了。
天枢在战星上实时监控产能数据。
首月总产出：十四万七千单位灵能结晶。
这个数字传回天庭战星凌霄殿时，长桌两侧安静了三秒。
林星晚站在全息面板前，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
十四万七千。
一个月。
她深深吸了一口凌霄殿里微凉的循环空气。
胸腔里那根绷了一百年的弦猛地松开。
“天枢。”
“在。”
“传令行政院，启动全域灵能管道充能程序。”
“十二座大型折叠城市的灵枢回路同步解封，灵能浓度恢复至标准居住浓度。”
“六十二座中型居住区按序重启，优先点亮人口密度最高的前二十座。”
“已录入，正在同步执行。”
天枢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文官长袍，胸口佩着一枚日轮形金质章。
“行政院各部门已收到指令，首批二十座居住区的中枢控制塔正在预热。”
新长安城。
主城区折叠空间的中枢控制塔是一根直插穹顶的银白色立柱，塔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灵枢回路。
平时只有底部三分之一的回路在运转，发出暗淡的蓝光。
行政院的指令抵达。
控制塔从底部开始，回路逐层亮起。
蓝光沿着立柱向上攀升，速度不快，一层一层，像是有人在往一根巨大的灯管里注入燃料。
当蓝光攀到塔顶的那一刻，塔尖的聚能球骤然绽放出一团耀目的白光。
白光向四面八方扩散。
灵能随着光波从控制塔扩散到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每一间房屋的灵枢管道末端。
空气中弥漫的灵能浓度在短短几分钟内从勉强维持的最低线飙升到标准居住值。
这种变化，普通人感知不到。
但灵能觉醒者能。
所有太虚灵根植入者，几乎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久违的充盈。
像是一个渴了一百年的人，突然被扔进了清澈的湖水里。
新长安城第七折叠区。
顾怀山正在宿舍里啃一块压缩口粮，嘴里嚼着干硬的碎末，脑子里还在推演毕业课题。
灵能浓度骤升的瞬间，他手里的口粮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窗口。
走廊里又炸了。
比七十二小时前那次更疯。
那次是看到通知激动，这次是身体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变化。
不需要任何公告，不需要任何文件，灵能浓度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有人在走廊里大喊，有人在笑，有人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顾怀山握着窗框，眼眶发烫。
他想起前几天在街上遇到那个元首。
对方跟他说，正式毕业前能亲眼看到结局。
这才过了几天。
其他十一座大型折叠城市的控制塔接连亮起。
白光从十二个巨大的城市空间中同时绽放，如同天庭战星体内被重新点燃的十二颗心脏。
整个战星的灵能环境浓度在六个小时内完成全面恢复。
灵能战团驻地。
林曜站在训练场中央，面前是六十二名五级候选者。
这些人被压在门槛下整整几十年。
有的压了三十年，有的压了五十年，最久的那个压了八十七年。
每个人的灵能修为都已经触到了五级的边界，只差最后一脚踹开那扇门。
“第一批高纯度灵能结晶，三十人份。”
林曜把一个空间折叠手环扔给副团长苏绯。
苏绯接住，打开手环清点了一下数量，抬头看他。
“谁先来？”
“积累最厚的三个。”
林曜抬手指了指队列最前面站着的三人。
三人同时踏前一步。
陈澈是林曜带了四十年的老兵，他的规则感悟在五级门槛前停了整整六十一年。
不是悟性不够，纯粹是灵能供给跟不上。
他接过灵能结晶的时候手很稳。
但转身走向封闭突破室的路上，他的后背在微微发抖。
三人各自进入独立的封闭突破室，厚重的舱门在身后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