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座玉台空着,显然是留给辰隐长老的。
整个空间弥漫着肃穆到近乎凝固的气氛,只有星轨仪运转时发出的、如同宇宙呼吸般的低沉嗡鸣,以及灵潭星光流淌的细微声响。
黎薇被安排站在灵潭边缘一处特意划出的、有微弱屏障保护的“观礼台”上。这个位置既能清晰看到仪式全貌,又不会干扰能量流动。
她感受到周围那磅礴无匹却又凝练至极的星辰威压,灵台中的丹婴草几乎要停止摇曳,显示出本能的敬畏。黎薇强行稳住心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潭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秦萱被蓝茵轻轻带到灵潭边,正对着星轨仪的方向。孩子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和周围那些如同星空化身般的古老存在,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回头无助地望向黎薇。
“萱萱,看着薇姨。”
黎薇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充满力量,“别怕,这里很安全,这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是要帮你把眼睛里的‘小星星’变得更亮,让你看得更清楚,以后就能更好地帮助别人,也能保护自己了。薇姨就在这里,一直看着你。”
秦萱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眼泪,转过头,怯生生地看向那光芒流转的星轨仪和璀璨的灵潭。
辰隐长老登上第九座玉台,与其他八位护法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点头。
仪式,正式开始。
没有冗长的咒语,没有繁琐的步骤。九位星尊同时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刹那间,九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星光柱,从他们掌心冲天而起,并非射向穹顶,而是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复杂无比、不断变化的立体光阵,缓缓降下,将整个灵潭区域笼罩其中。
光阵形成的瞬间,黎薇感觉到周围的时空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所有的杂音、波动都被隔绝,只剩下最纯粹的星辰之力在奔流。
“定界星阵已启。”辰隐长老苍老的声音在每个人心中直接响起,“隔绝外扰,稳固灵源。秦萱,上前三步,立于‘星引位’。”
秦萱在蓝茵的眼神示意下,懵懂地向前走了三步,正好站在灵潭边缘一个微微发光的圆形符文上。
她站定的刹那——
嗡!
悬浮在灵潭中心的“远古星轨仪”,骤然加速运转!
那些层层嵌套的星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交错,表面的符文如同被点燃般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上方穹顶垂落的星轨光带猛然增粗、增亮,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疯狂注入星轨仪!
星轨仪仿佛变成了一个能量风暴的中心,它没有将这股恐怖的能量散逸出去,而是经过极其精密的转化与提纯后,射出一道纤细如发丝、却凝实到仿佛有了实质、呈现出七彩琉璃色泽的光束,笔直地照向秦萱的眉心!
秦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想闭眼后退,但那光束似乎带有某种温和的禁锢与引导之力,让她无法动弹,也无法完全闭合眼帘。
光束触及她眉心的瞬间,异象陡生!
秦萱那双本就清澈的大眼睛,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星光,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池,轰然被点燃、放大!
两道纯粹由星光构成的、细小却无比耀眼的光柱,从秦萱的双眼中迸射而出!这光柱并非胡乱散射,而是仿佛有生命、有目标般,径直射向了前方光芒万丈的远古星轨仪!
星瞳之力,与远古圣器,第一次建立了直接连接!
整个“星源灵潭”空间,仿佛都随着这次连接而震动了一下。
九位护法长老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但他们依旧稳稳维持着“定界星阵”,为这脆弱的连接提供最稳定的环境。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黎薇屏住了呼吸。
透过秦萱眼中射出的星瞳光柱,以及星轨仪反馈回来的、更加宏大斑斓的星光流,在灵潭上方,竟然开始浮现出景象!
起初是模糊的、破碎的光影。但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无垠的、深邃黑暗的虚空背景,其中充斥着各种难以名状、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智摇曳的扭曲阴影与庞大轮廓。但这恐怖的景象并非主体。
主体是光。
一道道微弱却坚韧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或“光带”,在这片黑暗虚空中顽强地亮起、延伸、交织。
有些光点明显来自于祖庭的方向,有些则来自更加遥远、难以定位的所在。这些光彼此呼应,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编织着一张脆弱却伟大的“秩序之网”。
而在这张“网”上,布满了裂痕、暗斑,以及正在不断试图侵蚀、污染光点的灰黑色“潮汐”。许多光点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秦萱眼中的星瞳光柱,似乎在星轨仪的辅助下,正以一种独特的视角和精度,“映照”出这片归墟守望者们抗争了数百万年的、最前线的“真实图景”!
这图景似乎比他们以往通过星轨仪间接观测到的,更加清晰、细致,甚至……带有某种“灵性”的指向。
黎薇看到,几位护法长老已经顾不上仪态,他们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急速计算、记录着图景中显露出的每一处细节——某条光带的衰减速率、某个裂痕的扩张趋势、某股“侵蚀潮汐”的流动方向……
这,就是“纯净星瞳”的价值!她不是工具,而是一面前所未有的、活的、高精度透镜,能够帮助守望者更清晰地“看见”敌人,更精准地定位伤口,更有效地调动力量!
然而,这并非没有代价。
秦萱小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小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汗水瞬间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襟。
她眼中射出的星瞳光柱也开始变得明暗不定,仿佛她幼小的灵魂和尚未开发的身体,正在承受着远超负荷的信息冲击与能量贯通。
“萱萱!”黎薇心脏揪紧,差点冲出去,但被观礼台周围的微弱屏障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