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晚心脏骤然紧缩，望着这双清澈的眼睛，她突然不知如何开口。
“这位姐姐，你是来找我爹的吗？”
深呼一口气，陆晚晚将储物袋递出去，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我受你爹所托，将这个交给你。”
小女孩一愣，但当看到那个熟悉的灰色袋子之时，那双眼大眼霎时变得有些失神。
她从门中走出来，双手有些颤抖的轻触着储物袋。
在触到储物袋的一瞬间，小女孩收回了双手。
她歪着头，斜眼瞪着陆晚晚。
“你骗人，这不是我爹的东西。我爹说了，不要相信陌生人。”
陆晚晚看着那双蓄满泪水的双眼，没有回应她的自欺欺人。
将储物袋放在女孩儿的脚边，陆晚晚转身便要离开。
“你站住。”
女孩张开双臂，挡住陆晚晚的去路，眼中的泪水也再也止不住喷涌而出。
陆晚晚不语，只看着一边哽咽哭泣，一边拦住她去路的女孩儿，她此时心中也并不好受。
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没了唯一的亲人，在这吃人的修真界又该怎么活。
她突然就想到了舅舅一家被灭门的那一日，看着满地尸体，吓得呆傻的自己。
“我爹他再也回不来了是吗？”
陆晚晚抬眼望天，避开那双本应盛满天真烂漫的眸子。
“嗯。”
哭声骤然放大，那稚嫩却撕心裂肺的哭声让陆晚晚有些喘不上气。
哭了许久之后，女孩儿突然停住了哭泣，她眼神变得坚定，朝院墙冲了过去。
陆晚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女孩儿的后衣领子。
女孩用力挣扎，拍打着陆晚晚。
“放开，你放开我。”
陆晚晚有些严厉道：“你做什么？”
“我要去找我爹爹。”
“你就这么懦弱，只有这点本事？像你这样的，入了黄泉也找不到你爹。”
女孩儿抬眸狠狠瞪视着拎着她后衣领的陆晚晚，眼泪扑簌簌地掉落。
“你有本事，你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救我爹？”
陆晚晚有些哑口无言，看了这倔强的小身影一眼，她冷冷开口道：
“就算我有本事，萍水相逢，我凭什么要豁出性命救你爹？这不是我的义务。”
陆晚晚不是烂好心的人，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很难去散发同情心，她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
陆晚晚本该放下东西就走，但却始终没有，或许是在女孩儿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幼之时的影子，她犹豫了。
看着想要自杀的女孩儿，陆晚晚又有些释然，她终究不是自己。
陆晚晚曾经差点饿死，冻死，被打死，却独独没有想过自己去死。
她心里有执念，不愿轻易屈从。
而这个女孩儿没有，她只有痛苦，唯一爱她父亲离开的痛苦。
“你要死也别死在我眼前，我受人之托，不想白跑一趟。”
说完，陆晚晚松开手，转身要走，却觉得袖子一紧。
陆晚晚回头，却见女孩儿红肿着眼睛，咧嘴哭道：
“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或许是寻死的勇气也就只有那一瞬间，现在的小女孩一下变得懦弱起来，只一味的哭泣。
陆晚晚想甩袖离开，这世间可怜之事那么多，她帮不过来，也管不过来。
本以为自己心硬如铁的陆晚晚，还是没有经受住一个四岁女孩儿的眼泪攻击，留了下来。
看着床榻上眼睛肿成核桃仁，已经沉沉睡下的女孩儿，陆晚晚轻叹一口气，坐在一旁盘膝打坐。
女孩儿名叫王书瑶，母亲早亡，如今父亲也…
留下来之后，陆晚晚就有些发愁。她可不会养孩子，况且也不能一直带着这个拖油瓶。
她本来的打算是一年之后参加龙门试炼，可通过王贵之前的透露，她打算在一年之后送王书瑶去参加坤山宗的弟子测试。
这时间上就有冲突，不过还是要仔细打听一下具体的时间，再作打算才是。
等王书瑶醒过来之后，陆晚晚也顺势结束了打坐。
看着睫毛轻颤，依旧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女孩儿，陆晚晚出声道：
“既然醒了，就起身吧，咱们聊聊。”
王书瑶先是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悄悄看向陆晚晚，见陆晚晚直直盯着她，她才睁开双眼，慢慢坐了起来。
见王书瑶低着头，小手撕扯着衣角，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王书瑶并未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了摇头。
“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寄宿在舅舅家，不到一年后舅舅全家都被杀了，我回到家中，只见到血流成河，从此我便也没了家。”
“跟你一样，我不知何去何从，想死很容易，想活着却千难万难。”
“那一年我过的不人不鬼，跟狗抢食，被人驱赶打骂都是常事，有时候几天才能勉强有点能入口的东西。”
“我本以为这就是生不如死的滋味，直到后来。”
说到这，陆晚晚停了下来。
王书瑶此时已经抬起头，扑闪着大眼睛，似是在问，后来呢？
“后来再难也是挺了过来，我理解你当下的痛苦，所以我不劝你，只是没有谁会为了你停下来。”
“一年后，我要去五大宗门的龙门试炼。同样，你爹本打算送你去参加坤山宗一年后的入门测试，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想法？”
王书瑶继续低头，陆晚晚也不催促，她双手抱胸，往墙上靠了靠，闭目养神。
许久之后，才听到一声沙哑的呢喃：“龙门试炼是哪里？”
陆晚晚没有睁眼，只淡淡解释道：
“龙门试炼不是地方，是五大宗门选拔弟子的试炼，在试炼第三关可以选择五大宗门的优秀弟子进行比试，若是赢了便可加入相应的宗门。”
“那你想加入哪个宗门？”
“这我没想好，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跟你加入一个宗门，反正我年纪小，我爹说去哪个宗门都行，只不过我爹觉得坤山宗能让我更早入门，才想让我加入坤山宗。”
“你就没想过，你有可能没有灵根资质。”
“想过，那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了，爹不在了，没有人会顾及一个凡人的死活。”
眼看王书瑶眼泪流得更汹涌，陆晚晚道：
“别哭了，眼睛都充血了，嗓子也会很快发不出声音。”
“那又如何，没有人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