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的,果然是图拉汗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婉转,反倒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怒意与委屈,带着哭腔:“楚书记!你总算肯接电话了?你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吗?你现在是不是打心底已经开始厌烦我了,想躲着我、逃避我?!”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语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指责与委屈,把一整天的牵挂、不安与怨气,全都攒在这一刻劈头盖脸倾泻出来:“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得不到的时候,嘘寒问暖、百般讨好,嘴甜得像抹了蜜;一旦得手了,就变得敷衍冷漠,连我的电话都懒得接!楚君,你是不是觉得,我图拉汗离了你就活不成,就只能这样巴巴地盼着你的电话?你是不是早就烦我了,想摆脱我了!”
“姐,你说什么呢?”
图拉汗并未停顿,哽咽着继续:“也难怪,我有小孩,有老公,你本来就是抱着跟我玩玩的心态,没必要认真,是吧?”
楚君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耐着性子安抚:“姐,你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瞎琢磨。中午跟你说过,晚上要开会,手机得调静音,我绝对不是故意不接。再说,我看你丈夫今天在饭店帮忙,你哪有时间打电话、胡思乱想?”
图拉汗在电话那头抽泣片刻,似是接受了理由,却又很快强硬起来:“你就会找借口!什么开会调静音,我看你就是不想理我。我丈夫在不在,跟我给你打电话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这都不行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一打电话你就接,还会说甜言蜜语哄我。”她鼻音浓重,“现在倒好,我满心欢喜打电话,你却这么冷淡,我的心都凉透了。”
楚君缓缓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心底掠过一丝不安。他太了解图拉汗,执拗敏感,感情里生了疑心便不肯善罢甘休,而这份疑心,终究源于她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他耐着性子低声劝说:“姐,你做人做事内敛些,别太张扬。亚库甫接受过教育,人情世故都懂,他若没有优点,你当初怎会嫁给他?想想你们婚礼上的誓约,他只是太爱你,才把委屈都藏在心里。我希望你好好珍惜他,起码别伤害他——每次答应你的请求,对他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我想破头,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法子。”
图拉汗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倔强与不甘:“我知道亚库甫对我好,可那不一样。他给我的,和你给我的,根本不是同一种感觉。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想和你说话你也不接电话。我嫁给他这么多年,心里的苦,又有谁知道?”她声音再度哽咽,“楚君,你说不想伤害他,那就能这样伤害我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每天小心翼翼维持这个家,照顾孩子、在饭店帮忙,我容易吗?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疼、会难过。你口口声声说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可你知道吗?每次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楚君听着她的哭诉,心头阵阵抽痛,满心愧疚——他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更清楚,自己给不了她一个完整的未来。
“小楚,我从傍晚就开始等你电话,顶着寒风在镇政府楼下站了那么久,就想多见你一面。你摸着良心说,什么会要开到这么晚?我亲眼看见你和拜尔关着门在办公室,她看你的眼神,哪有半分下属对上司的样子?她没结婚、比我年轻,你是不是就嫌我烦了,故意躲着我?”
楚君心头猛地一跳,笑容瞬间僵住,瞬间明白了缘由——图拉汗特意来找他,还偷偷上了二楼,看见了他和拜尔镇长相处的画面。晚上会议结束后,拜尔确实留下来和他聊了几句,没想到竟被她看见了,还曲解成这样。他心跳骤然加快,语气里藏着难掩的紧张,急忙解释:“姐,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上楼的时候,有没有被其他人看见?”
“放心,我没那么笨,是从后面的楼梯上来的。都十一点了,人早就睡了。”
楚君稍稍松了口气,放缓语气解释:“你别瞎猜,我和拜尔镇长只是工作关系,工作上的交流沟通难免。她看我的眼神怎样是她的事,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没什么,这些事,我不想跟你多解释。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领导干部,不是街上的混混,没那么多时间专门应付你。”
他是一镇之长,图拉汗是有夫之妇,两人走得太近,只会让彼此陷入难堪,这份禁忌的情感,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图拉汗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愠怒与强硬,态度稍稍软化,却依旧带着赌气:“当然了,你的主要精力都在其他女孩身上,自然不需要抽时间应付我。”
楚君被她逗乐,连忙调转话题:“我说姐,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样,仗着自己漂亮,就可以任性霸道、不讲道理?我现在都开始同情亚库甫老师了,跟着你,他怕是吃了不少苦。”
“我不讲道理?”图拉汗也被逗笑,多半是听进了“漂亮”二字,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争辩,“我要是不讲道理,早就去找拜尔算账、跟亚库甫摊牌了!我知道他怀疑我,可那又怎样?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反倒盼着他发现,盼着他清清楚楚知道,我不爱他,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楚君一个人。我宁愿被所有人指责,也不想再憋着自己、委屈自己了!”
这句话,图拉汗说得格外认真,毫无掩饰,像是积压已久的秘密终于宣之于口,卑微又热烈。楚君心头一紧,语塞片刻,语气沉了下来,严厉叮嘱:“姐!你别傻了!我们之间的事,只能这样悄悄进行,根本见不得光。你知道什么叫见光死吗?一旦闹出去,我们俩都会身败名裂,你会失去这个家,失去亚库甫对你的好。你想过没有?事情败露后,你要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孩子的异样眼光,还有整个社会的舆论压力,你承受得住吗?而且,这还会影响我的工作和前途,我要是倒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们不能这么冲动,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偷偷摸摸虽然不好,但至少能维持现状,一旦闹大,就什么都没有了。”他苦口婆心劝说着,试图让她看清利害,“还有,天黑以后,你一个女人家别独自外出,太不安全了。以后绝对不许这样,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天亮了再说,听见没有?”
图拉汗沉默片刻,传来一声自嘲又落寞的轻笑,声音低沉,哽咽里满是卑微与不甘:“我就是这么傻,有什么办法呢?我明知道这样不对,明知道不该纠缠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可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刚才特意给你拿了热乎的烤肉和馕饼,顶着寒风在楼下等你那么久,怕你饿着、累着,结果呢?你不仅不领情,还嫌我烦、嫌我无理取闹。”
“我在楼下站了那么久,风一吹,烤肉都快凉了,我一遍又一遍给你打电话,你却始终不接。我等不及想见你,就偷偷上了二楼,透过窗户一看,深更半夜,你和拜尔孤男寡女关在办公室里有说有笑,她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女人看心上人的样子,我怎么会看不懂!”
说到这里,图拉汗的语气再度激动,怒意与醋意交织:“跟你说,女人的第六感最准!拜尔镇长,我一眼就看清她了!她表面端庄、公事公办,背地里却借着工作接近你,就是嫉妒我和你的关系,嫉妒你对我好!”
“别疑神疑鬼了,拜尔镇长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她在我面前从来没提过你。”楚君无奈说道。
“小楚,我只求你别骗我,你告诉我,你对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半点别的心思?你是不是真的还在乎我?”
楚君眉头紧锁,语气严肃起来:“姐,这些话我不想再重复了。拜尔是我的同事,我们之间只有工作,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也尊重一下我?别动不动就胡乱揣测,别再用你的不安曲解我、冤枉我,我真的很累。”
“你别无端猜测,我们都是成年人,要考虑后果。这话传出去,不光影响我和拜尔的声誉,还会损害镇政府的形象,对你也没有半点好处,记住了吗?”
图拉汗轻哼一声:“我没有胡说!我亲眼所见,深更半夜,你们两个人关着门在办公室,能有什么正经事?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让我进去?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给我一个解释?”
楚君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软下语气哄劝:“好了姐,不说这件事了,别气坏了自己,也别钻牛角尖。是我不好,没早点看到你的电话,让你在楼下受了寒、受了委屈,行不行?”
他知道,和图拉汗硬碰硬只会激化矛盾,她看似蛮横,骨子里全是缺爱的脆弱,唯有温柔安抚,才能让她平静。更何况,他心底满是愧疚——他贪恋着她的热烈,却给不了她名分与光明正大的陪伴,让她陷入这般卑微两难的境地。
图拉汗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赌气的委屈,哽咽愈发明显:“那我想亲耳听见,你说你喜欢我。”
“真的,我向你保证,我真的喜欢你。”楚君语气诚恳,目光落在窗外昏黄的路灯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顿了顿,刻意转移话题,语气里满是担忧,“不说这些了,你刚才说带了烤肉和馕饼,现在烤肉在哪?你有没有吃东西?被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
提到烤肉,图拉汗的语气瞬间又冲了起来,满是怒意与不甘,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乎:“吃什么吃!你不接我电话,根本不在乎我,我何必热脸贴冷屁股?我已经把烤肉和馕饼带回饭馆卖掉了,今晚客人多,很快就卖完了,也省得浪费!”
楚君听着她口是心非的话,心底泛起阵阵酸涩与愧疚。他太了解她了,说卖掉了,不过是不想服软罢了。他没有戳破,只是语气愈发温柔,满是心疼:“姐,以后别钻牛角尖、跟自己较劲了,就算我没接电话,你也不能一个人外出,太危险了。”
图拉汗沉默了,听筒里只有她细微的呼吸声,夹杂着偶尔的哽咽,像是在偷偷抹眼泪。楚君知道,她已经慢慢平静,只是还在赌气,便又耐心哄劝:“姐,对不起。今天我真的太累了,从早上忙到晚上,又是接待人大代表,又是开会,脑子乱糟糟的,忽略了你,是我的错。”
“我们改天再好好谈,好不好?我好好陪你,好好跟你解释,也好好补偿你。我现在真的需要休息,脑子实在太乱了,拜托你了。”他的语气里满是疲惫与恳求,卸下了镇长的伪装,露出了自己脆弱无奈的一面。
“不嘛!”图拉汗撒着娇,换了一种腔调,她问道:“我都被你气糊涂了,要说的话一句也没说。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你不能挂电话,也不能逃避。不然我就一直打,打到你接为止!我昨天在饭馆里,听说代表们都在议论,说是马木提书记联合了二十几名人大代表,想竞选你的镇长位置,这事是真的吗?”
楚君浑身一震,没想到她竟然会知道这件事。马木提书记联合人大代表提名的事,还处于保密阶段,只有镇政府少数几个领导知道,想必是镇上的代表有人私下议论此事,被她听到了。
楚君的语气瞬间变得沉稳起来,话说得很轻松,不想让她担心:“姐,你别听外面的人瞎传,这事根本就没有那么严重。”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沉稳,既不隐瞒,也不夸大,贴合他镇长的身份:“马木提书记是我的前辈,也是我的同事,我们两个人一直配合得很好,从来没有过矛盾。我们的目标都是把亚尔镇建设好,让镇上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提名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投票选举。提名过不了,就没有资格参选,何来争夺镇长的位置一说?”
“而且,选举是一方面,这还要组织上的安排,还要看亚尔镇的老百姓是不是都信任和支持?没有这些,难度是很大的。有几个代表想提名马木提同志,这也是正常的组织程序,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就别操心这些政府里的事了,这些事太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这些事情不是你能操心的,你安心开好你的饭馆,照顾好自己和亚库甫大哥,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