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雪看着陈朔，心中有很大的疑惑：“我知道他们那些人很多时候都是没什么底线，可那些走私不就是一些商贾做的事情吗？
为何你会将文官集团和走私集团划上等号？”
陈宁安此时的脑海一团乱麻，因为打内心讲，他对文官集团还是较为亲近一些的。尤其朔风的那些官员，从小到大都在一起，还和他们一起共事。所以他有些不认可。
但说这个话的是陈朔，是他最为崇拜的人，是自己拼命做到最好就想得到他认可的人，也是如今真正的天下第一人啊！
陈朔点了一支烟：“那就就和你们说一说。
你们知道为何始皇帝死后，大秦灭亡的会那么快吗？其实说白了，就是他太超前，他没有去使用嬴氏族人。那些老秦人尤其是他自己的宗族没什么权利，起码没有任何的军权。
所以他死后，江山摧枯拉朽倒台。
而当时的主流是什么？是贵族分封天下，就如孔夫子想要恢复的周礼莫不是如此。
项羽打下咸阳做了什么？分封诸侯，这也就是刘帮打下天下后，大肆封王，可最后他发现异姓王有问题，于是乎封了自己的儿子为王”
陈宁安不解：“那和文官集团的关系在？”
陈朔点点头：“宁安，这就是你的性子，很多时候你还是有些急迫，要知道，无论是打仗亦或是做事，要有耐心，或者说不好听的话叫苟住”
“宁安受教了”
陈朔看着他们：“大家也都知道，当年在汉初一个不起眼的杨喜?分了项羽的一条腿，然后就有了弘农杨氏，有了这个传承正儿八经的千年家族，最后还出了杨坚这么一号人物。
我们再看，所有的问题，所有的解释在历史的长河中都有案例可以找到。
就如汉武大帝名气那么大，他最厉害的地方其实并非是单纯的击败匈奴，别忘了后世的皇帝加上东汉的皇帝才彻底歼灭匈奴，甚至在汉武帝的晚年，卫青、霍去病都不在了，他对外作战都基本上是失败。
那会打的天下凋零，百姓民不聊生，人家一个罪己诏啥事没有？你们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吗？”
陈宁安和唐若雪倒是解释不了了。
“很简单，因为倒霉大家一起倒霉，那会汉武帝有个政策。那就是所有的有钱人都得去长安，所有人都纳税，生活不好，不单单是百姓不好，权贵也不好。商贾更不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很惨。谁会去怪罪皇帝呢？
而不是如大明这些年百姓们易子而食，权贵家里朱门狗肉臭，不反等什么？
你们现在想听的是我说的文官集团，可要提及文官集团，就要去提及世家。
世家是怎么形成的呢？
春秋战国时代我们这片土地上说实话是贵族盛行，就是各国的皇族，各大公子。那会打仗，失败了俘虏了对方，最后花点钱就送回去了。
互相有质子，互相联姻，甚至互相在敌国做官，这不始皇帝的舅子最后带着大军投降，大秦和楚国作战大败。最后始皇帝都没皇后了。
到了汉朝，除了刘家，那些异性王都被刘邦给弄死了。天下开始进入数百年的和平。和平年间什么值钱？
就是文化，就是那些典籍。
你们现在看书，很简单，但那时候的典籍，可不是这么回事。没有标点符号，没有人解释，给你一本书你也看不懂。那会是竹简刻字，成本太高，而那些权贵，那些所谓的世家大多数就是靠着文化的垄断。
从董仲舒开始的独尊儒术，罢黜百家出台，自那以后儒家就变了，因为这个儒家核心是儒家学说、道家思想、法家理论和阴阳五行搅和成一锅新儒学大杂烩
效果好不好，当然好。让汉武帝完成了真正的中央集权，不再是过去的黄老之说。
可也有一个致命问题。
那就是天子压根不是天命不可撼动，而是上天委派的临时工。意思就是，皇帝要是干得不地道，别人是可以顺天而行换届的。
这个漏洞差点没把汉朝搅得天翻地覆！要不是霍光铁面无私地压制了篡位风潮，说不定汉朝早就改朝换代了。
包括刘秀后来登基搞得都是谶纬之学，就是一封所谓刘邦从天上发下来的神秘信，硬是给他背书。信里大意是：儿子，现在天下乱成一锅粥，你赶紧出山统一江山！
在东汉的明章之治，问题又来了。儒家学者们开始对圣贤经典玩起了你解读、我诠释的游戏。不同学派互相攻讦，背后还站着各大世家利益集团。
想象一下，阴家支持儒家自由思想，窦家搞大复仇，耿家又搞保守派。这特么哪里是学术讨论，分明是在酝酿国家分裂的阳谋！
最后皇帝一看不行，汉章帝直接搞了一个白虎观会议，看似是个学术讨论，实则是一场足以影响我们这个民族上千年命运的思想大戏。这场会议就像是给我们的历史按了个定格键，硬生生把儒家思想定格成了一块精神枷锁。
你仔细去看孔圣人的那些话，真的是如今文官说的那么回事？扯淡。
白虎观会议定下的是什么？是世家的千年文脉，才有了后来的四世三公，因为他们据有对典籍的最终解释权。
也就是从那以后，除了司马家的那个晋朝啊！那是一个脑残的国度。
哪怕是魏晋南北朝时期，那些千年世家依旧是世家。依旧是世家对世家，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你们听起来，百姓没有任何的上升渠道，他们很绝望对不对？”
陈宁安脸色凝重点头：“对啊！我现在算是真的理解历史上说那些寒门子弟没有任何的出路，那种绝望了”
陈朔却摇头：“你又错了”
“啊！”
“因为那些寒门子弟说的也是贵族。其实现在历史上那些很多的鼓舞人心的例子和典籍说的是寒门子弟，可真正的寒门子弟是什么？是官宦子弟，是他们可能祖上曾为官，但逐渐失去显赫地位，需通过科举、军功等途径重新晋升。
而普通百姓是什么？是草芥，压根算不上人。”
陈宁安一下愣住了。
陈朔继续道：“所以到了隋唐时期，杨广一看，自己是皇帝，但那些大族太厉害，，太牛逼。所以他搞了那么多事情，想做什么？其实是想逃离关中。去江南。
最后三征高句丽把自己给搞死了。
李世民那么厉害，又如何？他李姓都是二等姓，气的大怒，他女儿人家们都不稀罕。
自己的大将程世节娶个世家女宝贝成什么样子了。
那世家已经垄断了官员、军队、甚至朝廷的方方面面，很多大事都是几家共同商讨就能决定。所以那会李源入长安才那么顺遂。世家的恶就在这里。
所以那位千古女帝才会在洛阳城外杀的人头滚滚。最后黄巢拿着姓氏族谱挨个屠戮。
那我且问你，为何世家的恶这么大，这么多，皇帝做的不安稳，他觉得自己的皇权怎么就成了和世家共同治理天下？甚至有的世家喊出来，不当皇帝。
可为何无论是汉，亦或是隋唐都那么强大？而无论是经济，民生都蓬勃发展的宋却只能偏居一隅？为何除了大明的前期，大明的中后期若不是张居正给了一口气，大明早亡了？”
此时深夜，陈宁安不仅没有任何的瞌睡。而是双目通红，他感觉近了，距离那个答案很近很近。
“请父亲赐教”
“抛开一切的迷雾，看事物的本质。本质是什么？本质就是世家严格来说就是和皇帝一起的合伙人”
“合伙人（合伙人）”
陈宁安和唐若雪共同发声，显然他们有些不理解。
陈朔笑看着他们：“就如我开了一家商号，有几个合伙人，就是大家一起做事情，以我为主，他们为辅，归根结底这个商号是我们的。就算有意见，就算我们内斗。
但若是遭遇外敌，遭遇外部商号的狙击，我们都会齐心协力，因为家业是我们自己的。
再者，那些世家之所以是世家，更多时候来说，他们和国家是一体的，他们的子弟从小精心培养，吃好喝好，教育好。所以那会无数的诗人文人墨客，宰相，官员都是世家子。
多少的将军，元帅也是世家出身。所以对待外敌他们是齐心协力的，他们是一体的。这个商号这个国家是我们自己的。
可为何从宋开始后，就变了呢？”
陈宁安脑子此时有些如浆糊一般，就是点不透。
唐若雪看着 突然道：“那些官员不是，就如刚刚小朔你说的一般，官员不是世家，甚至大多数官员不能一代传一代，可他们毕竟也是受着圣人的教诲长大”
突然，陈宁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不对。刚刚父亲说了那么多，有一些话是核心，抛开迷雾找核心。世家子从小到大不缺钱，他们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或者自己的目标绝对看不上那些蝇头小利。
可官员不同，科举取士，今日还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学子，明日就是朝堂大员，他看到钱。看到利益？
我记得前些年，那些贪腐的官员，大多数都是从一点点的小钱伸手，随后就是停不下来。直到走入深渊”
陈朔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不错。能想到这一点非常好”
“那你说为何从宋到如今，那些官员治理天下按理说要比世家好。阶级都有上升的空间，为何却成为这个模样？”
陈朔看着唐若雪“那就绕回来了，因为他们没底线，没骨气，没家国天下。有的就是让人前赴后继的利益。什么皇帝、什么百姓、什么圣人，都扯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