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市郊的烂尾楼前,三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车筐里还放着没吃完的煎饼果子。
廖静姝拽了拽道袍的袖口,看着眼前这栋爬满爬山虎的破楼,咽了口唾沫:“二妹,珂雯姐,客户说的就是这儿吧?半夜总有人听见楼里有哭声,还说看到白影子飘。”
廖雅姝正低头刷手机,闻言抬头:“导航显示是这儿没错。沈道长说这是只地缚灵,生前可能是工地上的工人,没什么攻击性,就是爱哭。”
沈珂雯站在最后,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三人的法器。她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却在扫过烂尾楼墙角时顿了顿——那里有个不起眼的符号,像用血画的,看着有点眼熟。
“走吧,早点解决早点回去,菟菟还等着我给她带薯片呢。”廖雅姝收起手机,从布包里掏出三张黄符,分给两人,“师父教的‘安魂符’,记得怎么用吧?”
“记得记得。”廖静姝把符纸揣进兜里,又摸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正围着烂尾楼打转,“怨气不重,确实像普通地缚灵。”
三人踩着碎石子往里走,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脚下时不时踢到啤酒瓶和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响。
爬到三楼时,哭声突然响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像个男人在哭,听得人头皮发麻。
廖静姝吓得一哆嗦,罗盘差点掉地上:“在、在前面!”
廖雅姝比她镇定,从布包里掏出个小小的铜铃铛,轻轻一晃:“叮铃——”清脆的响声压过了哭声,“别装了,出来吧,我们是来帮你的。”
哭声停了。
过了几秒,墙角慢慢浮现出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破旧的工装,手里还拿着个扳手,正是客户说的那个地缚灵。
“你们是谁?”影子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点警惕,“别来烦我,我就想在这儿待着……”
“我们是流年观的道士。”沈珂雯往前一步,声音很稳,“你在这儿哭了三个月,影响附近居民休息了。说说吧,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们帮你了了,好让你早点去投胎。”
地缚灵的影子晃了晃,突然激动起来:“我的工资!包工头还欠我三个月工资没给!我儿子等着这笔钱交学费呢!”
廖静姝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总哭,是为了这事啊?”
“不然呢?”地缚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时候,他还说会把钱给我家人,结果一分没给!我去找他,他还请了个道士来赶我……”
廖雅姝皱起眉:“请的什么道士?是不是给你贴了符?”
地缚灵点点头:“贴了!黄色的符,贴在我摔下来的地方,我一靠近就浑身疼……”
沈珂雯走到地缚灵说的位置,果然在墙角看到张快掉下来的符纸,上面画的不是正经符箓,倒像是用朱砂胡乱涂的。
“是‘镇煞符’,但画错了,变成困灵的了。”沈珂雯伸手把符纸撕下来,“这种野道士画的符最坑人,不但没用,还会激化怨气。”
符纸一撕,地缚灵的影子明显清晰了些,也不发抖了。
“那……我的工资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问,像个怕被欺负的孩子。
“找包工头要啊!”廖静姝拍着胸脯,“我们帮你作证!不对,你是鬼,作证好像不太方便……”
“可以让他写下来。”沈珂雯从布包里掏出纸笔,递给地缚灵,“把包工头的名字、欠你多少钱都写下来,我们帮你交给劳动监察队,保证他乖乖还钱。”
地缚灵愣了愣,试探着伸出手,居然真的握住了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起来。
廖雅姝趁机掏出安魂符,往符纸上吹了口气,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地缚灵:“这符能让你舒服点,等我们帮你要回工资,就来这儿送你去投胎。”
地缚灵的影子越来越淡,脸上却露出了笑:“谢谢你们……谢谢……”说完,彻底消失了。
楼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搞定!”廖雅姝打了个响指,“比想象中简单多了,还以为要打一架呢。”
“主要是他没害人之心。”沈珂雯把写着字的纸折好,“走吧,去工地办公室找找那个包工头。”
廖静姝看着空荡荡的墙角,突然笑了:“咱们第一次单独出任务就这么顺利,回去师父肯定要夸我们!”
***烂尾楼对面的山坡上,停着辆银灰色的皮卡。
沈晋军正举着个望远镜,看得直咂嘴:“我靠,珂雯可以啊,一眼就看出那符是野道士画的,比阙煌那小子强多了。”
叶瑾妍坐在副驾,手里也拿着个望远镜,嘴角带着点笑意:“静姝的罗盘用得越来越熟练了,雅姝的铃铛也摇得挺是时候。”
车斗里,广成子和广颂子正扒着栏杆看,广成子还拿着包瓜子,一边磕一边说:“啧啧,咱们流年观的女徒弟就是不一样,又能干又漂亮……尤其是珂雯,那小模样,当我老婆正好……”
广颂子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又发春梦了?人家才多大?再说了,你看看你那肚子,配得上人家吗?”
“我肚子怎么了?”广成子摸着自己的啤酒肚,不服气,“这叫福相!上次去菜市场,卖菜大妈还说我一看就是能发财的……”
苗子恩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个斧头——本来是担心三个小姑娘应付不来,准备随时冲上去帮忙的,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他看着楼里出来的三个身影,憨憨地笑了:“三个丫头片子,本事涨得挺快。”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沈晋军放下望远镜,得意洋洋,“我教的徒弟能差吗?你看陆尘他们在知命堂搞创收,这三个又能独立处理灵异事件,以后流年观就等着躺赚吧!”
叶瑾妍白了他一眼:“就知道钱。她们能平平安安完成任务就好。”
“平安重要,钱也重要啊。”沈晋军凑过去,小声说,“你想啊,等她们名气打响了,咱们就搞个‘流年观女子特攻队’,专门接那种高端客户的单子,收费翻倍!”
“你怎么不去抢?”叶瑾妍踹了他一脚,“小心把她们教成财迷。”
“这叫市场经济。”沈晋军揉着腿,嘿嘿笑,“再说了,广成子那家伙不是说要收徒弟吗?让他跟珂雯学学,别整天就知道卖他那破‘辨灵散’。”
广成子正好听见,探头进来:“我那‘辨灵散’怎么了?上次帮张梓霖驱蟑螂,效果好得很!”
“是把蟑螂熏晕了,还是把张梓霖熏晕了?”叶瑾妍反问。
广成子噎了一下,悻悻地缩了回去,继续磕瓜子。
山坡下,三辆共享单车又动了起来,廖静姝正兴奋地跟另外两人说着什么,廖雅姝时不时拍她一下,沈珂雯走在最后,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字的纸,脚步很稳。
“走了,跟上去看看。”沈晋军发动皮卡,“看看她们怎么跟包工头要钱,说不定能学两招,以后咱们去要账也用得上。”
“你正经点。”叶瑾妍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系好了安全带。
皮卡慢慢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只见三个小姑娘骑着共享单车,七拐八绕进了旁边的工地办公室,没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争吵声,夹杂着廖雅姝清脆的嗓门:“你敢说不认识王建国?他可是在你们这儿摔死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办公室门开了,一个脑满肠肥的男人陪着笑送她们出来,手里还拿着个信封,塞给了廖静姝。
廖静姝接过信封,数了数,冲男人皱了皱眉:“还差五百!他儿子学费是三千五,你这才三千!”
男人苦着脸,又从兜里摸出五张一百的递过去:“实在没多的了,下次一定……”
“没有下次了。”沈珂雯把钱收起来,“我们会把钱转给王建国的家人。你要是再敢欠工人工资,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了。”
男人连连点头,看着她们骑上单车离开,才擦了擦汗,回了办公室。
皮卡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静姝连人家儿子学费多少都问出来了?”沈晋军摸着下巴,“这本事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广成子啧啧称奇:“三千五都能要回来,比收账公司还厉害!珂雯刚才那眼神,够凶!我喜欢……”
广颂子没理他,看着三个小姑娘的背影,难得正经地说:“确实不错,比我们那时候强。”
苗子恩也点点头:“是块好料子。”
叶瑾妍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工地,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看来,以后不用总跟着操心了。”
“操心是不用了。”沈晋军突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个新点子!让她们三个开个‘女子灵异咨询热线’,专门接女客户的单子,肯定火!你想想,那些小姐姐遇到鬼不敢跟男的讲,找她们正好……”
“你能不能别满脑子都是生意?”叶瑾妍又要踹他,被他笑着躲开。
皮卡慢慢驶上大路,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晒得暖暖的。
远处,三个穿着道袍的小姑娘骑着共享单车,说说笑笑地往前蹬,车筐里的煎饼果子还冒着热气,像三个普通的大学生,谁也想不到她们刚解决了个三个月的地缚灵,还帮着要回了欠薪。
沈晋军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觉得,流年观好像真的越来越像个正经道观了。
虽然里面还是有卖假药的道士,有爱吃薯片的蝙蝠精,有总拆家的兔子精,还有个满脑子赚钱的自己。
但这样挺好。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踩下油门,皮卡朝着流年观的方向驶去,车斗里的瓜子壳被风吹得满天飞,像撒了一路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