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晋军坐在出租屋的破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戳着。
客户的消息得一条条回,钱该退的也得退。他这辈子没欠过谁的,就算要走,也得把尾巴扫干净。
“王哥,对不住啊,前段时间出了点事,账号练不了了,钱我马上退给你,再赔你点误工费,实在抱歉。”
“李姐,装备强化的事是我不对,定金一分不少退给你,您消消气。”
“张老弟,组队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可能要离开江州了,谢谢你惦记。”
他一边打字一边叹气,光退款就退出去小三千,肉疼得不行。这可是他以前半个多月的工资。
但转念一想,横江市的奔驰大G都开上了,还在乎这点小钱?
处理完所有消息,沈晋军把手机揣兜里,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好几年的出租屋。
墙上贴着泛黄的游戏海报,桌子上堆着吃剩的泡面桶,床底下塞着几双没洗的袜子……真是标准的屌丝窝。
他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再把充电器、耳机这些零碎玩意儿一装,齐活。
最后看了一眼那台陪伴他无数个日夜的电脑,沈晋军关掉电源,转身走出了房门。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干干净净,不带走一片云彩。
***滴滴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李家庄村口。
沈晋军付了钱,背着包,慢慢往村里走。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只是树下下棋的老头换了几个生面孔。
“后生,你找谁啊?”一个蹲在树下抽烟的老头抬头看他。
“我是老沈家的,回来看看。”沈晋军笑着回答。
“哦——你是晋军啊!”老头恍然大悟,“好些年没回来了吧?你爸妈走了以后,你那老屋就一直空着。”
“是啊,回来看看。”沈晋军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顺着记忆中的路往老屋走。
村子里很安静,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还有老太太在院子里晒谷的声音。
他家的老屋在村子最里面,是一座带着小院子的瓦房,墙皮有些剥落,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一看就很久没人住过了。
沈晋军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惊起了几只麻雀。
他走到屋门口,从背包里翻出钥匙——这是他临走时特意带来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一股霉味,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堂屋里没什么摆设,只有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还有两把掉了漆的椅子。
墙上挂着两张黑白照片,是他的父母。
父亲沈老根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看着有点木讷。母亲穿着碎花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笑得很温和。
沈晋军走上前,轻轻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没离开过这片土地。五十岁那年,在地里干活时突然脑溢血,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就这么走了。
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父亲走后,她积劳成疾,没过一年也跟着去了。
那时候沈晋军刚毕业没多久,在江州城里做游戏代练。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混蛋啊,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爸,妈,我回来了。”沈晋军对着照片轻声说。
他从背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祭品——香烛、纸钱,还有一些水果点心,都是父母生前爱吃的。
在八仙桌上摆好祭品,点燃香烛,沈晋军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爸,妈,儿子来看你们了。”
“对不起啊,这么多年没回来给你们上坟,是儿子不孝。”
“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娶媳妇了,叫叶瑾妍,人很漂亮,也很能干,就是脾气有点倔,跟你们儿媳妇相处,还得靠你们在天有灵多保佑。”
“我在那边过得挺好的,有自己的事业,有朋友,你们不用担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小时候跟父母撒娇一样,把这几年在横江市的经历捡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拜完父母,沈晋军在屋里转了转。
他走到父亲的房间,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旧账本,还有几张泛黄的纸。
这是他父亲记录的一些家事,沈晋军小时候看不懂,现在却看得津津有味。
从这些零碎的记录里,他慢慢拼凑出了自己家的来历。
他的爷爷,也就是父亲名义上的父亲,原本是个华侨,民国末年的时候回来,在李家庄买了几十亩地,盖了这座老宅。
后来政权变更,土改的时候,爷爷因为是地主,和儿子一起被批斗死了。奶奶受不了打击,跑了,从此杳无音信。
爷爷只剩下一个养女,也就是沈晋军的亲生奶奶。那时候她年纪小,被吓坏了,跟爷爷家族划清了界限,回了邻县的亲生父母家。
改开后,政府给爷爷平了反,找到了那个养女,让她回来继承老宅。
养女不愿意回来,就把最不受宠的儿子——也就是沈晋军的父亲,过继给了爷爷当孙子,也就是岭南地区所谓的“外孙转家孙”,让他来继承这座老宅。
那时候父亲已经成年,按规矩应该改姓“李”,但他性子倔,说什么也不改,就这么成了李家庄唯一的外姓人,在村里也没什么亲戚。
沈晋军小时候还去过几次邻县,见过那个亲生奶奶。老太太对他还算客气,但也说不上多亲近,毕竟隔着一层。
“爷爷,奶奶,虽然我没见过你们,但还是要谢谢你们留下这座宅子。”沈晋军对着空屋子轻声说。
他拿出手机,对着老屋的每个角落都拍了照片,又把父母的照片也拍了下来,存进相册里。
他不知道这手机能不能带回横江市,但他想留下点念想。
***沈晋军在村里待了大半天,帮邻居张奶奶提了桶水,又跟村口的老头聊了会儿天,说了说外面的新鲜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锁好老屋的门,把钥匙放在了门楣上——这是村里的规矩,方便以后回来的人拿。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村庄,看了看远处连绵的青山,还有田埂上忙碌的身影。
“再见了。”
“爸,妈,再见了。”
“爷爷,奶奶,再见了。”
“李家庄,再见了。”
沈晋军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村子,没有回头。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连接着过去和未来的线。
他知道,这次离开,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地球很好,很安稳,没有厉鬼,没有打杀。
但这里,已经没有他的牵挂了。
他的牵挂,在那个有叶瑾妍,有广颂子,有流年观,有奔驰大G的横江市。
沈晋军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无比安心。
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叶瑾妍,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