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江市,流年观。
太阳刚爬过墙头,洒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龟丞相和丞相夫人趴在那个磕了角的鱼缸里,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伸伸脖子吐个泡泡。
院子里,陆尘和阙煌正在打扫落叶,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胖道士。
正屋里,“新”观主沈晋军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本《玄门基础符箓大全》,看得眉头紧锁。
他现在瘦了不少,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看着文质彬彬的,跟以前那个油滑的胖子判若两人。
“还在看这个?”叶瑾妍端着杯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的桌子上,“我看你这几天都快把书翻烂了,能看懂吗?”
沈晋军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懂是懂点,就是感觉怪怪的。以前看这些东西跟看天书似的,现在居然能看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外面都传开了,说沈晋军死了,现在流年观的观主是他弟弟,叫沈秦军,道号金木岁月。”
叶瑾妍挑了挑眉:“沈秦军?这名字谁起的?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我起的啊。”沈晋军一脸得意,“秦晋之好,多有文化。再说了,跟沈晋军就差一个字,不容易露馅。”
“就你机灵。”叶瑾妍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不过说真的,这几天来的人不少,你可得稳住了,别被看出破绽。”
“放心吧。”沈晋军拍了拍胸脯,“观里的人都知道我是谁,外人哪那么容易看出来。”
话刚说完,院门口传来敲门声,还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人在吗?龙虎山邓梓泓,前来拜访。”
沈晋军和叶瑾妍对视一眼,叶瑾妍转身走进里屋,沈晋军则整理了一下道袍,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邓梓泓,身后还跟着玄虚子、玄元子、玄珺子、玄镇子四个师兄弟。
“邓道长,几位道长,快请进。”沈晋军笑着拱手,态度客气又疏离。
邓梓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有点复杂。
他记得很清楚,沈晋军被慈文杀死的时候,他看到的那个灵魂,就是这副瘦高戴眼镜的样子。
只是现在,这副身体里装着的,到底是沈晋军的灵魂,还是真的来了个弟弟?
“这位就是沈观主吧?”邓梓泓收回目光,也拱了拱手,“早就听说沈观主从东南亚回来,一直想来拜访,今天总算有空了。”
“客气了,叫我沈秦军就行。”沈晋军领着他们进了正屋,招呼陆尘倒茶。
几个人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玄元子忍不住多看了沈晋军几眼,小声对玄虚子说:“师兄,你觉不觉得,这新观主说话的语气,跟以前那个沈胖子有点像?”
“是吗?”玄虚子也仔细听着,“好像是有点……不过人长得可差太远了,一个胖一个瘦,一个油滑一个斯文。”
玄珺子在旁边插嘴:“我觉得不像,以前那个沈胖子一开口就想坑钱,这个看着老实多了。”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沈晋军还是听到了,心里暗暗吐槽:我这叫深藏不露,懂不懂?
邓梓泓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偶尔问沈晋军几句关于流年观近况的话,沈晋军都一一应付过去。
聊了大概半个时辰,邓梓泓起身告辞:“沈观主,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邓道长慢走。”沈晋军送他们到门口。
走到门口时,邓梓泓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晋军一眼,声音压得很低:“慈文已经死了,你的仇报了。”
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邓梓泓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了然。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邓梓泓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师兄弟们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沈晋军才松了口气,摸了摸鼻子:“这小子,不会是看出来了吧?”
“看出来又怎么样?”叶瑾妍不知什么时候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又没说破,说明是不想拆穿你。”
沈晋军笑了笑:“也是。还是这小子够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流年观又陆续来了几波客人。
慕容雅静带着邬锴霖和官可儿也来了。
她还是那副温婉的样子,穿着件素雅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果篮,笑着对沈晋军说:“沈观主,听说你接管了流年观,过来看看你。”
“白姑娘客气了,快请进。”沈晋军热情地招呼他们。
慕容雅静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看到那个磕了角的鱼缸时,眼神闪了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和沈晋军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流年观以后打算的话,沈晋军都应付着说了几句。
邬锴霖和官可儿在旁边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晋军,像是在确认什么。
聊了一会儿,慕容雅静起身告辞:“沈观主,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邻里邻居的,不用客气。”
“多谢白姑娘。”
送走他们,沈晋军摸了摸下巴:“这白姑娘,好像有点怪怪的。”
“人家是关心你。”叶瑾妍说,“毕竟以前跟流年观关系那么好。”
沈晋军撇撇嘴:“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跟看稀有动物似的。”
当天晚上,流年观隔壁的往生纸扎铺。
慕容雅静站在门口,望着对面流年观的方向,那里已经熄灯了,只有院子里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
邬锴霖和官可儿站在她身后。
“堂主,我们该走了。”官可儿轻声说。
慕容雅静点了点头,目光还是停留在对面:“嗯,该走了。”
她转过身,看着两人:“金土流年死了,我们留在横江市也没什么意义了,回瑶上市去。”
“那沈珂雯呢?”邬锴霖问,“她还在流年观里。”
提到沈珂雯,慕容雅静的眼神柔和了一点:“我问过她了,她说不走了。”
“她说在流年观待着挺好,名门正派的生活,比做邪修轻松多了,她累了。”
官可儿皱了皱眉,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她知道我们太多事了,放着她……”
“算了。”慕容雅静打断她,“让她好好过日子吧。”
“人在江湖,谁不是身不由己呢?”她轻轻叹了口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邬锴霖又问:“那许馥妍呢?我们还要对付她吗?”
慕容雅静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我本来还指望沈晋军那个胖子能克死她,想看看她倒霉的样子。现在倒好,沈胖子没了,许馥妍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看向邬锴霖和官可儿:“再说了,就凭咱们三个,打得过她吗?”
邬锴霖老实摇头:“打不过。”
“那不就得了。”慕容雅静摊摊手,“我们在横江市待了一年多,发生了这么多事,也该换个地方了。”
“回瑶上市,好好修炼,整合一下往生阁。”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林墨尘被官方抓了,现在往生阁群龙无首,说不定……我也能坐坐那个阁主的位置。”
邬锴霖和官可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全听堂主的!”
“走吧。”慕容雅静最后看了一眼流年观的方向,转身走进纸扎铺,“把东西收拾一下,连夜走。”
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从纸扎铺后面的小巷里开出来,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横江市。
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流年观里,沈晋军还在对着那本符箓书发愁。
叶瑾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愁了,顺其自然吧。”
沈晋军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笑了:“也是。反正我现在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以后啊,就在这流年观里,看看门,接接小单子,赚点小钱,挺好。”
叶瑾妍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你倒想得开。”
“那是。”沈晋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沈晋军,哦不,沈秦军,道号金木岁月,流年观的新观主!”
院子里,龟丞相好像听懂了他的话,又吐了个泡泡,像是在表示赞同。
夜色渐深,流年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着远处城市的喧嚣,构成了一幅平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