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横江市透着点凉意,消失的圈圈换了件墨绿色暗纹旗袍,踩着高跟鞋往菜市场走。
她得给流年观的大伙买点新鲜菜,叶瑾妍最近嘴馋,总念叨着想吃糖醋排骨。
刚走到街角的水果摊,圈圈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斜对面的公交站台下,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那背影,那身段,就算隔着十几米,圈圈也一眼认了出来——许馥妍。
这女人可是黑月会的高手,前阵子还跟流年观的人打得你死我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圈圈不动声色地往水果摊后挪了挪,借着苹果筐子挡着,偷偷打量。
许馥妍似乎在等车,手里拎着个小小的行李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飘向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许馥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没往市中心开,反而拐向了城郊的方向。
圈圈眉头挑了挑,心里犯了嘀咕。
这娘们不对劲啊,带着行李往郊外跑,是想搞什么鬼?
她没多想,转身往流年观跑,路上给苗子恩打了个电话。
“老苗,我看到许馥妍了,往郊外去了,你跟沈小子说一声,我去看看情况。”
苗子恩在那头应了声:“小心点,那女人邪门得很。”
“放心,我还没怕过谁。”圈圈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色轿车,别跟太近。”
司机师傅是个话痨,一边踩油门一边问:“美女,抓小三啊?我跟你说,我这技术绝对专业,保证不被发现。”
圈圈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黑车。
车子一路开到郊外,越走越偏,最后停在一片荒地上。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透着股阴森劲儿。
许馥妍从车上下来,司机没多问,掉个头就开走了。
圈圈让出租车停在远处的土坡后,付了钱,悄悄摸了过去。
她刚藏到一棵枯树后,就听到许馥妍的声音。
“出来吧,跟着一路了,不累吗?”
圈圈知道被发现了,也不藏着掖着,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几缕银线,细得像头发丝,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许馥妍,你这唱的哪出?带着行李跑到这荒郊野岭,是想埋尸还是想跑路?”圈圈语气带刺,手里的银线已经蓄势待发。
许馥妍转过身,红裙在风中轻轻摆动,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居然带着点笑意。
“澹台幽兰,好久不见。”
圈圈心里咯噔一下。
澹台幽兰?这是她几十年前的名字,除了当年嘉应会的人,根本没人知道。
许馥妍怎么会知道?
没等她想明白,许馥妍已经动了。
一道红光从她指尖射出,直逼圈圈面门。
圈圈反应极快,手腕一抖,银线瞬间织成一张网,“啪”地一声挡下红光。
“看来许久不见,你的牵魂丝练得更精进了。”许馥妍笑了笑,又一道红光袭来。
圈圈不敢大意,脚下轻点,身子像片叶子似的往后飘,银线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带着破空的风声。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就打了十几个回合。
圈圈越打越心惊。
许馥妍的招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的功法带着股戾气,招招狠辣,恨不得置人于死地。可现在,她的动作里多了种说不出的韵味,看似轻飘飘的,却带着股韧劲,有点眼熟……
“停!”圈圈忽然收了招,银线在她手腕上绕了几圈,“你这招式……”
许馥妍也停了手,红裙上沾了点尘土,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场。
“怎么?看出来了?”她挑了挑眉。
“有点像……”圈圈皱着眉,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们打过这么多次,也为敌了这么多次。”许馥妍忽然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这次,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澹台幽兰。”
圈圈愣了:“告别?你要去哪?”
“很远的地方。”许馥妍没细说,“以后大概不会再回横江市了。”
圈圈上下打量着她:“你这邪修,难道是想改邪归正,找个地方隐居?”
“邪也好,正也罢。”许馥妍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沧桑,“不过是世人的偏见罢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你认识庄草吗?”
圈圈心里又是一震。
庄草?那可是几十年前的人物了,传闻是嘉应会会长周逸帆的朋友,一手草药术出神入化,据说已经活了上百岁,早就没人知道她的下落了。
“听过,怎么了?”圈圈反问。
“她是我师父。”许馥妍的语气很平静。
圈圈这下是真的惊着了,嘴巴都有点合不拢。
庄草是许馥妍的师父?
那岂不是说……
“我们是同门?”圈圈不敢相信地问。
许馥妍点了点头:“按辈分算,确实是。”
圈圈上下打量着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许馥妍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庄草的徒弟?
“你多大了?”圈圈忍不住问。
许馥妍笑了:“你多大,我就多大。”
圈圈哼了一声:“姐姐我可是花甲之年了,你能有这么大?骗谁呢。”
“我也是啊。”许馥妍笑得更厉害了,笑声在荒地里回荡,“不信?你看这个。”
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原本光滑的皮肤忽然显出几道细纹,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年轻的样子,但圈圈看得真切。
还真是……
圈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几十年的对手,突然成了同门师姐,这事儿换谁都得懵。
“你既然是庄前辈的徒弟,当年为什么要加入黑月会?”圈圈不解。
“各有各的路要走。”许馥妍没细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她看了看天色:“我该走了。”
“去哪?”圈圈追问。
“爪哇。”许馥妍拎起行李箱,“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转身往荒地深处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圈圈一眼。
“替我向周会长问声好。”
说完,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
圈圈站在原地,手里的银线不知不觉松开了。
这叫什么事啊……
她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心里乱糟糟的。
回到流年观,圈圈把事情跟大伙一说,众人都惊得不轻。
沈晋军正给叶瑾妍削苹果,苹果皮削得歪歪扭扭的。
“许馥妍是庄草的徒弟?还跟圈圈姐是同门?”沈晋军瞪大了眼睛,“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叶瑾妍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也六十多了?看着比我还年轻,这保养得也太好了吧。”
广成子在旁边插嘴:“说不定是用了什么邪术驻颜,我跟你们说,我以前卖过一种驻颜丹……”
话没说完,就被阿妮娅瞪了回去:“闭嘴,就你那假药,吃了不拉肚子就不错了。”
苗子恩抽着旱烟,若有所思地说:“庄草那人我也听过,据说脾气古怪得很,没想到收了这么个徒弟。”
“她还说要去爪哇。”圈圈补充道,“带着几个人一起走的。”
“几个人?”沈晋军追问,“还有谁?”
“我听她打电话的时候提到了傅晨菲、蔡浩思,还有个叫飞猪的胖子。”圈圈回忆着,“那胖子我有点印象,上次黑月会对付百年厉鬼,就是他出手的,手段挺诡异。”
提到飞猪,广成子忽然来了精神:“我知道那胖子!三百多斤,总穿件印小猪佩奇的t恤,上次我跟他打了一架,差点被他压死!”
众人听得直乐。
“不过那胖子是真厉害。”广成子摸着下巴,“他那邪术,能让鬼都哭爹喊娘。”
“管他厉害不厉害,走了正好。”沈晋军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叶瑾妍,“少个麻烦。”
圈圈没说话,心里却想着许馥妍最后说的话。
替她向周会长问好。
周逸帆,那个总穿灰布长衫,手里捏着紫檀木珠子的老头,现在估计还在哪个角落里喝茶看报纸呢。
这老狐狸,怕是早就知道许馥妍的身份了吧。
圈圈摇摇头,不想了。
反正许馥妍走了,能清静一阵子了。
院子里,广颂子正从奶茶店回来,手里拎着几杯奶茶,给大伙分。
“尝尝新做的芋泥啵啵奶茶,盼盼说这个好喝。”
沈晋军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甜滋滋的。
“还是现在的日子舒服。”沈晋军感慨道,“没那么多打打杀杀,喝喝奶茶,晒晒太阳,多好。”
叶瑾妍白了他一眼:“就你懒。”
众人都笑了起来。
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龟丞相和丞相夫人在鱼缸里慢悠悠地划水,仿佛也在享受这平静的日子。
至于许馥妍和那些过往的恩怨,就像荒地里的风,吹过就散了。
日子还得继续,流年观的故事,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