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睁开了眼睛，九条尾巴上的毛发微微竖了起来。
“他来了。”
慧空停下了念经，双手合十。
洛九歌依然坐着，但他的眼睛睁开了。
纯黑色的双眼中流转着六种颜色，虚空的墨色、毁灭的暗红、生长的翠绿、时间的苍白、空间的深蓝、因果的金色。
北方的天空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
很远，但很亮。
那道光在迅速靠近。
天极城上空的灵气紊乱变得越来越剧烈，远处的星体被那道金光照亮了边缘。
城墙上的周玄机看着那道逼近的金光，脸色凝重。
“天帝到了。”
白承风和赵远山同时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而是本能。
苏寒烟站在原地没动，但她握着法宝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在某一个瞬间，那道金光停在了天极城上空。
光芒散去以后，一个人出现在了半空中。
身穿金色龙纹帝袍，腰间悬着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面容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五官端正，目光平静。
天帝姬无道。
他悬浮在天极城上空千丈高处，目光向下扫过了整座城池，然后停在了城北校场中央那个盘坐的身影上。
两个人隔着千丈的距离对视了。
洛九歌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脚下的灵土被踩出了一个深坑，整片校场都震了一下。
天帝姬无道缓缓降低了高度，最终停在了距离地面百丈的位置。
他没有继续下降，只是在半空中看着洛九歌。
“你就是洛九歌。”
他的声音不大，但传遍了方圆百里，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洛九歌仰头看着他。
“你就是天帝。”
“朕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手了。”
“那今天正好活动一下。”
姬无道的目光在洛九歌身上扫过，停留了几息。
“九转神魔诀第七转，万年以来第一个修到这个境界的人，你很了不起。”
“夸我没用，该打还是要打。”
“朕知道，但在那之前朕有几句话想问你。”
“问。”
“你拿走了朕的天道碎片。”
“对。”
“你毁了朕的九九归一大阵。”
“对。”
“你还拿走了魔帝遗骸。”
“对，在我同伴那里。”
“你知道那个大阵维持了仙朝万年的运转。”
“知道。”
“你知道大阵崩毁之后天极城的灵力供给已经出了问题。”
“知道，我留了一块混沌玄铁给周玄机应急。”
姬无道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你倒是贴心。”
“我砸了东西一向会赔。”
姬无道看了他几息。
“你一路打过来，三个要塞无一能挡，禁军看到你绕着走，殿主给你开门带路，你现在站在朕的皇城里等着跟朕打架，你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吗？”
“我不觉得理所当然，我觉得他们让路是因为打不过我，你回来是因为你觉得你能打过我，就这么简单。”
姬无道沉默了一会儿。
“三千年了，”他说，“三千年没有人敢站在朕面前说这种话。”
“那你三千年没遇到我。”
高坡上，陈长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探测法器差点掉了。
九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慧空的念珠转得更快了。
姬无道的目光最终变得锐利了起来。
“很好。”
他说了这两个字以后，整个天极城上空的灵气猛烈翻涌了一瞬。
“那就打吧。”
他从百丈高空落了下来，稳稳地站在了校场的地面上，距离洛九歌大约五十丈。
他落地的时候，地面没有碎裂，脚下的灵土甚至没有凹陷一丝一毫，整个人的重量和力量被完美地控制着，不多也不少。
洛九歌看着他，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个踩出来的深坑。
“你这脚法不错，不碎地。”
“修行万年，控制力量是最基本的功课。”
“我就不太行，走到哪碎到哪。”
“那是因为你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你身体的承载极限，你选择了一条不该走的路。”
“路是用来走的，没有什么该不该。”
姬无道看着他，“你知道九转神魔诀为什么是禁术吗？”
“因为没人能练到最后。”
“不，是因为练到最后的那个人会变成连真仙都无法控制的存在。”
“那不挺好的吗？”
“好？你觉得一个人的力量大到可以毁灭一切的时候，那是好事？”
“毁不毁灭看个人，力量大不是坏事。”
姬无道不说话了。
他的右手缓缓按上了腰间那柄透明长剑的剑柄。
“朕给你一个机会，把碎片还回来，朕可以既往不咎。”
洛九歌也伸手握住了身旁剑匣的匣盖。
“不还。”
“你确定？”
“确定。”
“那朕只能亲自取了。”
姬无道抽出了天帝剑。
剑身通体透明，长三尺七寸，宽两指，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看起来极其普通，但在剑身出鞘的瞬间，方圆百里的法则全部停止了流动。
所有的灵气，所有的法则波动，所有的能量运转，在这一刻全部静止了。
高坡上，陈长生的探测法阵直接熄灭了，所有法器在同一时间失去了反应。
九月的九条尾巴炸开了，妖力在体内剧烈翻涌但无法释放出去。
慧空手中的念珠碎了三颗。
这不是威压。
这是法则层面的绝对压制。
天帝剑出鞘的瞬间，它就成为了方圆百里内唯一有权运转法则的存在。
其他一切都要为它让路。
洛九歌感受到了这种压制。
他体内的六种法则内核在天帝剑出鞘的一瞬间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就好像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摁住了。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息，他体内的法则内核重新运转了起来。
天帝剑的法则压制在接触到他的肉身密度以后，就跟上次那些探测法阵一样，扫不透，读不懂，最终放弃了压制。
洛九歌拉开了剑匣。
诛天重剑从匣中滑出，他一把握住了剑柄。
这柄在地底深渊获得的上古重剑，跟着他一路走到了现在，从地底打到地表，从地表打到星空，从星空打到仙朝帝都。
重剑出匣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没有剑鸣，没有光芒。
因为这柄剑不需要那些东西。
它的分量就是它的威胁。
洛九歌握着重剑，面对天帝，脚下的灵土在他握剑的一瞬间碎裂了一大片。
两个人，两柄剑，五十丈的距离。
一个是半步真仙，万年无敌。
一个是体修第七转，万年来第一个。
城墙上的周玄机看着校场上的两个人，转头对身边的殿主们说了一句话。
“所有人后退到五十里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