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歌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拳头。
“说。”
姬天行在校场中央站定，双手背在身后。
他那佝偻的身形在阳光下拉出一道短短的影子。
“三万年前，老夫见过那个天魔。”
洛九歌的眼睛亮了。
“你见过他？”
“见过，还打过一架。”
“结果呢？”
“他跑了。”
洛九歌沉默了一下。
“他打不过你？”
姬天行摇了摇头。
“不是打不过，是他选择了跑。”
“当时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第九转不能在这里突破。”
“他需要去宇宙最深处。”
洛九歌点了点头。
这跟他在最终之门里从天魔先祖意识那里得到的信息一致。
“所以他去了最终之门。”
“对。”姬天行叹了口气。
“但他没有回来。”
“老夫等了三万年，没等到他。”
“却等到了你。”
洛九歌看着姬天行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期待，有兴奋，还有一丝孤独。
六万年的孤独。
一个站在世界顶端的人，六万年找不到对手的孤独。
“你比他强？”洛九歌问了一句。
“三万年前打那一架的时候，差不多。”
“但那是三万年前了。”
“三万年的时间，足够老夫变得更强。”
洛九歌深吸了一口气。
比三万年前更强的真仙。
而三万年前那个第八转的天魔都打不过他。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打不过你？”
“打不过。”姬天行回答得很干脆。
“差多少？”
“差得不少。”
“但这正是重点。”姬天行笑了。
“你需要被打到半死才能突破第九转。”
“如果对手跟你势均力敌，怎么把你打到半死？”
“只有比你强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洛九歌听完，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那就打吧。”
“等等。”姬天行抬起一只手。
“老夫还没说完。”
洛九歌的拳头又收了回去。
姬天行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
“年轻人就是急躁。”
“老夫要跟你说的是突破第九转的关键。”
“那个天魔临走之前告诉老夫一件事。”
“第九转的突破不只是被打到半死那么简单。”
“还需要在濒死的那一刻，主动放弃抵抗。”
洛九歌的表情变了。
“放弃抵抗？”
“对，放弃混沌之力的防御，放弃不灭本源的自愈。”
“让对手的力量真正打入你的身体核心。”
“只有在力量冲击到你存在的最深处时。”
“第九转的蜕变才会被触发。”
洛九歌沉默了很久。
放弃抵抗，让对手的攻击打入身体核心。
对于一个以肉身为根基的体修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把命交到对方手里。
“你在担心什么？”姬天行看出了他的沉默。
“不是担心。”洛九歌摇了摇头。
“是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我放弃了防御，你那一击会不会直接把我打死？”
姬天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笑出声。
那笑声震得整个校场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有意思。”
“面对真仙居然还想这种问题。”
“换做别人，光是老夫的气息就能把他们碾成粉末了。”
“你倒好，还在琢磨会不会被一击打死。”
洛九歌等他笑完。
“所以，会吗？”
姬天行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
“不会。”
“为什么？”
“因为老夫会控制力量。”
“你需要的是被打到濒死，不是被打死。”
“老夫活了六万年，这点控制力还是有的。”
洛九歌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那就打吧。”
“现在？”姬天行挑了一下眉。
“现在。”
“你不休息一下？”
“不需要。”
“不跟你那些朋友告别一下？”
洛九歌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观战台。
九月站在那里，面色苍白，但没有说话。
陈长生握着玉简的手在发抖。
慧空双手合十，嘴唇在无声地念诵。
洛九歌看了他们三秒钟。
然后转回头。
“不用告别，我又不会死。”
姬天行看着他的眼睛，再次笑了。
“好，有种。”
“但这里不行。”
“为什么？”
姬天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校场地面。
“这里承受不住。”
周玄机在观战台上听到这句话，差点哭出来。
“真仙大人说得对，这里确实承受不住。”
“求求你们换个地方打。”
“国库真的要空了。”
姬天行笑呵呵地看了周玄机一眼。
“小周啊，你这些年头发白了不少。”
周玄机嘴角一阵抽搐。
他上次见姬天行还是三千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黑发的中年人。
“回太祖爷的话，都是被洛兄给愁白的。”
“哈哈哈，这年轻人确实费钱。”
天帝姬无道在这时开了口。
“太祖，城外三百里有一片无人荒原。”
“当年专门划出来做禁军演武场的。”
“方圆千里没有任何居民。”
姬天行点了点头。
“行，就去那里。”
他转头看向洛九歌。
“走吧，小子。”
洛九歌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看向了插在远处地面上的诛天重剑。
“等等，我取个剑。”
他走过去，单手拔出了重剑。
十数万斤的黑色重剑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要带剑？”姬天行问了一句。
“带着，万一用得上。”
“用不上的。”
“为什么？”
姬天行笑了。
“老夫跟你打的时候，你的剑砍不到老夫。”
洛九歌看了他一眼。
“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是事实。”
“真仙跟半步真仙之间的差距。”
“比半步真仙跟大乘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洛九歌把重剑收回了剑匣。
“那我就空手打。”
“随你。”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向校场外掠去。
洛九歌的脚步沉重得在地面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姬天行则是飘飘然地升空，毫无重量感。
九月在观战台上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陈长生凑了过来。
“九月姐，你是不是很担心？”
九月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洛九歌的背影。
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
“走，跟上去。”她说了一句。
“我要在旁边看着。”
陈长生点了点头，把玉简收进怀里。
慧空也站了起来，跟在两人身后。
天帝姬无道也动了。
他的身形一闪，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本帝送你们过去。”
“观战要保持一定距离。”
“太祖全力出手的时候，方圆百里内不会有完好的地方。”
九月听到这话，指甲掐进了掌心。
“百里？”
“这还是老人家控制着的情况。”
姬无道的语气很平淡，但透出的信息让人头皮发麻。
陈长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百里范围的破坏力，而且是控制着的。
那全力不控制呢。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姬无道带着三人瞬间移动到了三百里外的荒原上空。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那片荒原确实够大够空旷。
方圆千里没有任何建筑和生命气息。
洛九歌和姬天行已经到了。
两人站在荒原的正中央，相距百丈。
从高空看下去，一个高大壮硕，一个佝偻瘦小。
“那个老头真的是真仙？”陈长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看着不像啊，就一普通老头。”
姬无道看了他一眼。
“真仙返璞归真，外表跟修为无关。”
“但他脚下的地面你注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