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
沈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金色一点点的扩大和变亮，穿过那厚重的云彩，重新泛起来了微光。
但血月仍未消失。
时间还没到。
因此，此时的天空呈现出一股极度诡谲的场景。
金色与红色交织在了一起。
沈越笑了起来，他的睫毛上都沾了不少的血，此刻黏在一起，有些遮挡他的视线。
青年回头看着身旁的爱人，轻声地说：“沈妄，天要亮了。”
两种不同的颜色在他们的头顶交汇，但终究还是那瞳孔更胜一筹，代表着希望的金色光芒很快便被压制了下去。
但......
这就足够了。
只是这么一点点的金光就足够了。
在这个满是疮痍的大地上，不过就是这么一丁点的希望，就已经让人喜极而泣。
在沈越不知道的地方，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快了。
他们就快要赢了。
有已经累瘫倒地的人在看见这抹光芒后，忍不住痛哭出声，他们咬着牙，再次拿起武器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沈越同样如此。
他仰头望着这片天空，手里的武器从掌心滑落，掉在了地上。
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尖叫着抗议，胸口疼得有些发麻，他想，似乎有肋骨断掉了，左腿上也被怪物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大口子，每动一下就会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淌。
在他们的四周，病体的尸体摞在了一起，就连他们的脚下也踩了不少。
沈越已经数不清楚他们到底杀了多少的怪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侧头看向了沈妄。
小怪物惨兮兮的，那张曾经长在了沈越审美点上的脸蛋，此时已经基本看不出人形了。
濒临崩溃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维持自己的人类形态，整个人早就变成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脸上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却全都没有出现。
他看上去很累了。
沈越微微垂下眼，没有再说什么。
怪物还在朝着这里涌来。
那些代表着生命的白色光线还在不停得熄灭。
战斗还没有结束。
“还能坚持吗？”
“能。”
沈妄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根细小的触手卷起地面上的匕首递到了沈越的眼前。
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再次被蜂拥而来的怪物们给吞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匕首与触手在这些怪物群中，一次又一次地撕开一道勉强生存的缝隙。
可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沈越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开始变得模糊，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
他其实很想知道金一他们那边的情况，但没有办法，他甚至不能从这里迈开一步，怪物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们变得更加的疯狂，直至......
沈越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凭空飘了起来，他想要挣扎，想要抓住沈妄朝着自己伸出的手，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升越高，最终......
他停在了云层之中。
那只猩红的眼睛离他很近。
沈越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是生物面对未知存在的本能。
“你们的确很好玩。”
祂的声音直接在沈越的脑海里响起，而这一次，沈越甚至从祂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近似于愉悦的情绪。
就像是......
他们只是祂的玩具一样。
青年闷哼一声，口鼻中开始往外涌血，他的身体在云层之中剧烈地颤抖着，皮肤上也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细密的裂纹。
恍惚间。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是谁？
剧烈的头疼让他连睁开眼睛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祂依旧注视着沈越。
“我改变主意了。”祂说。
“留下来吧。”
“你拥有一丁点属于我的血脉，我会赐予你力量，赐予你永生，你可以永远跟我在一起。”
沈越在剧痛之中抬起了头。
在他身下，太阳与血月相互映照，人类还在地面上厮杀，等待着即将到达的黎明。
这一瞬间。
沈越想到了很多人。
金一，苗苗，王叔，陆逢时，陆小满，钱月，白江砚。
甚至。
他还想到了白盛明和小白，王甜甜。
他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那些在废墟中苦苦挣扎的人类。
最后。
他想到了沈妄。
在祂的注视下，那种足以将他的灵魂都碾碎的痛苦中，他一点点地，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要。”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人。”
“我永远也不可能变得跟你一样的。”
祂沉默了。
下一秒。
无数的白光从沈越的灵魂深处里涌了出来。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他们挡在沈越的前面，凝结成了一道由无数身影构成的墙。
那些人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站在沈越的前面，静静地注视着祂。
祂不再说话了。
这个星球上的生命真的是他见过最有意思的了。
不是最强。
也不是很聪明。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脆弱。
但......
对祂来说，就是很有意思。
祂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沈越觉得自己意识正在消散，那些白光汇聚成的人影也在一点点的变淡。
祂忽然笑了。
自祂从虚空中诞生之后，这漫长的生命和无尽的孤独中，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只可惜。
他们似乎并不这么想。
好半天。
祂说。
“我要睡一觉了。”
“希望等我睡醒的那天......”
祂后面再说什么，沈越一个字都听不见了，仅仅只是祂的声音，就让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大面积的异变。
可怜的人类呼吸急促地用颤抖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
好想......
挖出来。
将痛苦的根源从大脑里挖出来。
沈越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双手在脑袋上摸来摸去。
挖不开。
怎么才能挖开。
好疼。
沈妄......
好疼。
祂：“......”
祂觉得自己再说下去，眼前的这个小玩意儿好像就要死了。
未知的存在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
沈越感觉到那股束缚自己的力量正在消散。
他朝着地面......
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