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出画卷时，珏有些发愣。
她站在画室的地板上，目光虚浮，像是魂魄还留在画中没回来。
刚才那幅画里的所见所闻，敲在她心口上，让她一时产生了浓浓的愧疚。
辞雨嘴角扬起，伸手摸了摸她发愣的脑袋，动作轻柔：“宝贝，让我看看那个量仙尺好不好？”
珏明显一愣，瞳孔微微放大：“爹……爹爹，您怎么知道，您怎么知道量仙尺，你……！”
辞雨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温和的像个真正的老父亲：“刚刚我与你娘亲的对话，你也听到了。我也没有那么不堪。父亲当年怎么说也是闻名化外洲的正道楷模，真剑君子。你到如今，还觉得父亲是个蝼蚁败类吗？”
“可是娘亲与二哥说，这东西只能我们三个人用。”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替自己找借口。
辞雨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目光沉静如水：“还有一个伪仙的本源困在了仙坟里。我们不救，她如何入轮回，珏？”
珏蹙了蹙眉，咬着唇角，声音更小了：“娘最后说了，还是不想让你冒险，我……”
说对辞雨没有改观，那是假的。珏通过方才那番对话，对辞雨的看法已经有了大半改变。
原来仙人娘与人娘，对辞雨的看法截然不同。她也更偏向这个母亲留下来的人性——温柔，亲和，会哭，会后悔，会说“爱情永远都不庸俗”。
这一手，也是某些人没料到的。
为何要把这人性留在画中，辞雨不清楚，或许只是让澈、玄、珏三人有点感情寄托吧。
“宝贝，那是她的爱，留在了画里。”辞雨眼中盛满了情愫，“虽然我跟你的仙人母亲，或许已经没有任何感情牵绊了，可我毕竟深爱过她。我想为她做这最后一件事，帮她完成这份功德，让她在仙界站稳脚跟。这也是我唯一能给她做的事情了。”
他说着，伸手轻轻捧住珏的面颊，手指拂过她的眼角，那柔情似水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头一软。
“可是……可是……”
“珏，没什么可是的了。”辞雨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坦荡而平静，“如果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是个蝼蚁，看不起我，我也不再说什么。不过在我眼里，你还是我的宝贝女儿。”
“我……我还是想问问哥哥。量仙尺由他掌管，现在他出去了，我……”
辞雨失望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珏，满身落寞：“唉，罢了。仙坟我自会去，仙器我也不需要了。我若身死，你们三人，想办法再寻到我的轮回之身即可。”
珏眉头一皱。
她看着辞雨离开的背影，她忽然觉得那道背影很孤单，像是一个人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路两旁什么都没有。
她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辞雨的胳膊：“爹爹，我带你去看仙器！”
辞雨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嗯。那你现在还嫌弃爹爹吗？还觉得我是只狗吗？或者说，我是‘那人’？”
珏一愣，低下头，咬着唇角，手指绞在一起。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仰起头，眼中涌出些泪水，那泪水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我……爹爹，我……我错了。我不该……我不该那样对待你的。我，呜呜，对不起嘛，爹爹……”
辞雨转过身，伸出手，用拇指替她擦了擦眼泪。
“好了。我只想好好做你父亲，珏。希望你不要再那样看我。”他顿了顿，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东西，“这是爹爹给你准备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着，他便将云拢蝉翼衫拿了出来。
半透明的裙子叠在手中，如同一片月光被折叠了千百次。
珏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指尖触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仙气：“这是什么品质？竟然有丝丝仙的气息。不过，好漂亮啊。”
“它名为云拢蝉翼衫，是我历经万难，从一处禁地中所得。因为此物，我险些丢了性命。珏儿，父亲只能尽力去拿你可能喜欢的东西，希望这个你能喜欢。”
珏点了点头，将云拢蝉翼衫抱在怀里，带着泪花的眼睛挤出浓浓的笑意：“嗯……我收下了，谢谢爹爹！爹爹真好。”说着，又扑在了辞雨怀里。
虽然收复女儿的感觉怪怪的，但也是其中一环。
唉，真是费尽心机。
片刻后，玄的殿内。二楼。
一柄两尺长的白色玉尺悬浮在空中，周围还有一个虚幻的屏障，那屏障很明显是仙力组成的。
量仙尺。
辞雨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量仙尺，通体雪白，上面流转着一条条他从未见过的纹路，仙力盎然。
那种力量，令人忍不住想拥有。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如同凝固的一缕月光。
“这量仙尺，是你母亲自己的吗？”辞雨问道。
“这，我并不知道。不过大概率不是她的，是上面有人给她的。量仙尺用于寻找轮回仙，不过那仅仅是它的小作用。同样可以用于杀人。”珏说。
辞雨这时转过身，看向珏，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珏儿，为什么不能杀古苍渊。”
珏顿时一愣，立在原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犹豫了起来。
“你还要瞒着我？还是说，你依旧信不过父亲，还觉得父亲只是一条狗。”
珏一愣，羞愧地低下头：“爹爹，别……别这样说了，我都认错了，我……”
“我真的只想知道其中的缘由。珏，爹爹不想对你施压。”
珏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我……其实，古苍渊应是真仙下凡。他不是轮回仙，所以……我们杀不得。”
“真仙，下凡？”
“对的。”珏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他与遗仙窟一件仙兵有关系，很可能是遗仙窟的仙人重新下凡而活，也可能是他用仙法捏出来的分身。总之，古苍渊杀不了。就算是真要杀，引来的麻烦也极大。父亲，他也能帮我们。真没必要杀他。”
辞雨的眼神中出现了寒意。
果然古苍渊不是什么正经人。
那本可以强行压制仙法的能力，绝非是为了帮忙的。很明显，古苍渊更像是留下来震慑他们的存在。
辞雨再次转身，看向那柄仙器：“量仙尺，你能不能取出来。”
“我，我是……可以的。只不过二哥他说了……”
“我说了，我要用这把量仙尺。如果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让他们两个人一起来找我。”
“爹爹，我可以帮您取下来。”说着，珏上前一步，踏入那层屏障之中，将量仙尺握在了手中。
那层仙力屏障在她掌中如水波般无声分开，又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下一刻，她又退了出来。
只不过，量仙尺离开了屏障之后，散发出来的威压令辞雨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让他的肺腑都在微微发颤。
紧接着，辞雨调动十座灵台。
下一刻，全身的威压尽数消散。
“爹爹，这量仙尺，乃是仙器，需要仙力催动。我可以让你拿，但是……但是你也用不了。”珏说。
“给我试试？”辞雨伸出手。
珏蹙了蹙眉，看着辞雨伸出来的手，一时间心思有些乱，她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将量仙尺递给了辞雨。
辞雨深吸一口气，从另一头握住了量仙尺。
那一瞬间，他的“我见万物”自动触发了，十座灵台也在体内疯狂轰鸣。
他体内的元神开始变得璀璨，十方俱灭在触发。他的衣袍开始翻动，全身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一刻，辞雨明白了。
十方俱灭所产生的力量，好似也是一种仙力。
谁说他不是仙！
哈哈哈哈哈！
“我见万物”被辞雨再次燃烧到极致，尺面上流转的仙纹被他尽数收入眼中。他要用“我见万物”与十座灵台的能力，试着掌控量仙尺。
就是无法掌控，也最起码可以轻微调动这柄仙器。
下一刻，辉光骤然增加。
量仙尺上的仙纹辞雨可以看到了。
熟悉。
如此熟悉。
这竟然是“我见万物”的总纲！！！
下一瞬，“我见万物”与量仙尺产生了微妙的共鸣，然后变得无比契合。
珏眉头一皱，急忙问道：“爹爹！你没事吧！”
紧接着，所有的光辉从辞雨身上消散。辞雨手里握着那柄量仙尺，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无事。”
珏说道：“这就是真正的仙兵，爹爹，不过真正的作用，我们三人也未曾彻底发动过。不过它的一缕力量，打灭一个没有仙器的大势力，还是轻而易举。”
辞雨说着，量仙尺被他彻底握在手里：“好东西。我要用一段时间。”
珏一愣：“啊？爹爹，这不行啊！”
辞雨的目光变得冷漠：“我说行，就行。从现在开始，望仙苑由我彻底掌控。你们三人，也要听我调令。”
“爹爹？你……这不行，我必须要跟二哥说明。”说着，珏闪身出现在辞雨面前，伸手就去抓辞雨手里的量仙尺。
下一刻，量仙尺抬手一挡，便将珏震退了出去。
那一下极轻，只是尺面横着一挡，可珏整个人便被震退，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珏一愣，难以置信：“爹爹！你！！”
辞雨举起量仙尺。
量仙尺在他手中环绕，如同一条游龙，紧接着，变为一条圈环，套在了他右手手臂之上，如同一个护腕。
“这把量仙尺，很好，现在它是我的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