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金栋捋着那金块般的胡须，娓娓道来，“那行盗者起初在我金族境内作祟。我金族虽然排斥这等宵小之辈，却也没有彻底肃清他们。
原因无他：行盗者只偷宝物，不杀灵族。若是金族弟子都生活在无忧无虑之中，毫无防备之心，那也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
所以我金族便默认了他们的行径，只要他们在金族外围活动，不盗取真正的重宝，偷些金块之类的，就当是给我族弟子练练手了。”
辞雨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嗯，如此说来倒也不错。有贼偷宝物，弟子们去追回宝物，一来一回之间，确实是一种磨砺。”
“不过啊——”金栋话锋一转，“这群行道者，人族居多。我金族势力强悍，有时候下手没轻没重，不小心误杀了几个行盗者，便引起了不少麻烦。”
辞雨微微眯起眸子。
误杀？
真要是误杀，那就怪了。
以他对灵族秉性的了解，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虐杀才对。
不过他没在这上面多谈，只是顺着金栋的话继续问道：“哦？后来如何了？”
“我金族便与这行盗者开始了拉锯战。行盗者被我族打得节节败退，隐匿了一段时间。后来——”金栋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竟偷了我金族一块至宝，随后便去了其他洲作祟。”
“至宝？”辞雨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样的至宝？怎么偷走的？”
“一大块神金。”金栋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痛惜，“存放在我族重地之中，守卫森严，竟被他们偷了去。说来也是奇了，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何时，用何种方法偷走的。等行盗者离开金洲后过了很久一段时间，一位元老才发现，丢了一大块神金。”
辞雨皱了皱眉：“难道没有圣者看管吗？”
“有啊。”金栋苦笑一声，“开始我们还以为是监守自盗，查了很久，翻遍了所有人的记忆，最后才确定，是行盗者所为。至今我们也没想明白，他们是如何绕过圣者的感知与诸多阵法。悄无声息地取走神金的。”
辞雨一脸同仇敌忾：“行盗者，竟如此可恶！”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有我族神金的下落。”金栋叹了口气，“而且不止我金族，其他大族也多多少少丢失过宝物，就连人皇一族，也丢了一些重宝。”
辞雨心中一动，试探性地问道：“会不会……与人皇一族有关系？”
金栋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摆手：“圣子，这话可不敢乱说。这行盗者好似来自域外，我们怀疑，他们与未亡人有关联。”
“为何有此猜测？”
“当年我在金洲，也收集到过一些东西。不知圣子见过没有？”金栋说着，从袖中取出了半块残破的戒指，递到辞雨面前。
辞雨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未亡人的面具所化，虽然只剩一半，但那独特的纹路，绝不会错。
“这是未亡人的戒指。”辞雨点头道。
“正是。”金栋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所以行道者与那未亡人关系匪浅。并且这行道者之中，必然有极强的修士坐镇。能深入我金族重地，盗取神物而不被发觉，再不济，也得是神歧境的修士才行。”
辞雨蹙起眉头，心中思绪翻涌。
难道说……
金栋继续说道：“圣子布阵之道，不亚于我族的圣者。我的意思是，若圣子有机会，还请您来我金洲一趟，帮我金族布下一些防御阵法，仿制行盗者再来偷窃。”
“他们还会来？”辞雨问道。
“会。”金栋肯定地点了点头，“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只是从来不见人影。每次都是我们发现宝物被盗了，才知道他们又来过了。
说起来，圣子也要小心。这次九易会上，还真有东西被盗走了，是珠族的一颗风雷擎天珠，因为没有灵族交易，最后在收走的时候，被偷了。”
“呃？”
辞雨心中猛然一紧。
他立刻催动“我见万物”，将自己的全身上下检视了一遍。
三个储物戒，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
没少东西。
等等——
辞雨猛地将意识沉入丹田，检查自己的元神。
玄黄一命符呢！！
他瞬间用“我见万物”搜遍了全身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灵力流动的轨迹。
不见了。
那枚明明已经印刻在元神之上的玄黄一命符，竟然消失了！
卧槽泥马啊！
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是在九易会上？！
见辞雨突然呆立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金栋不由得蹙了蹙眉：“圣子？怎么了？难道……你也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辞雨迅速恢复了常色，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走神了。”
“那就好。”金栋没有深究，转而说道，“那，圣子若是有时间，来我金族布阵，我金族必定以重宝作为报酬。不过——还得看圣子在天灵城的成果如何，呵呵呵～”
他捋了捋胡须，笑得意味深长。
“那是自然，待我调理好天灵城的阵法之后，自然能让前辈看到成果。”
“哈哈哈，那就好。你先忙着，我去处理一些琐事。”金栋说着，转身离开了。
他确实看不懂辞雨布阵的手法，索性不再打扰。
等金栋走远，辞雨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黑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仙法没有被盗，但玄黄一命符竟然被偷走了！
玄黄一命符，在天工开物上有详细记载。
它的全称乃是《天地玄黄一命归元印》。
将这枚符印刻在特制的符纸上，便可以做到一命抵一命的恐怖效果，在濒死之际，自动触发，将持有者传送到绝对安全的区域，同时引动天地之力护住元神碎片与碎裂之躯，使其不灭。
但是，符印极难刻画，承载的符纸更是难寻。
能够承受天地玄黄一命归元印的符纸，本身就可以称得上是重宝了，更不用说在上面刻下那复杂的符印。
而这枚玄黄一命符，虽然是简化版本，威力不及完整版的十之一二，但也绝对是保命的重宝啊！！
辞雨用“我见万物”反复检查了三遍，结果都一样。
真的丢了。
九易会上！
他全程开着“我见万物”的情况下，竟然还被偷了！
不仅如此，储物戒里还有几十万灵石也不翼而飞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够跨越“我见万物”那放慢一切的速度，深入他的元神深处，把那枚牢牢印刻在上面的玄黄一命符给揭下来偷走？！
这让辞雨极为愤怒。
人——确实有人族在九易会上活动过。但他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一个人。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对方使用了仙法，而且还是一个远程发动的仙法，让他甚至完全察觉不到有仙法在被施展！
你妈的！
辞雨怒气冲冲地去乾坤戒里摸索一页知书。
然后——
“卧槽泥马！”
辞雨手里捏着一张金箔。那不是一页知书，却跟一页知书长得一模一样。
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金纸，上面没有任何灵性波动，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没有。
“怎么了？圣子？”
“怎么了，主子？”
“怎么了，公子？”
一时间，辞雨的咆哮引来了金族的几名修士，还有一旁的铁狗八。
众人纷纷围了过来，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铁狗八瞥了一眼辞雨手中那张毫无灵性的金纸，顿时愣住了。
辞雨强颜欢笑，摆了摆手：“没事，刚刚……灵力用光了。”
旁边一个元魂期的金族女子恍然大悟，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在灵域，‘卧槽泥马’是灵力用光的意思……受教了。”
辞雨缓缓将手里的金箔揉成一团，在掌心里捏来捏去，指节泛白。
被人偷走真正底牌的感觉。
很不是滋味。
说到底，那玄黄一命符，才是他真正的保命之物。
在濒死的瞬间，可以传送到绝对安全的区域。
在真正的生死面前，仙法、仙器，什么乱七八糟的宝物，都是虚的。
辞雨经历过一次死亡，或者说，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太清楚死亡的滋味了。
所以他才如此愤怒。
辞雨的眸光，从近日以来的阳光开朗、贱兮兮的模样，缓缓阴沉了下来。
夜晚。
他独自回到房间，关上门窗，在黑暗中静坐了许久。
然后，他将手中捏成团的金箔纸缓缓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金箔在烛光下泛着虚假的光泽，如同一张嘲讽的笑脸。
辞雨抬手一挥。
量仙尺飞出，悬停在那一团金箔上方，缓缓落下，开始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