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洲，这是发生了什么！”
“那是何人在出手！”
“此等威力，绝非凡者，这……这难道是圣皇在出手！”
动静实在太大了。
那一指落下之后，整个木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了一下。
大地震颤的余波沿着地脉传导开来，半个元域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脚下的战栗，紧接着，一股骇人的气息从木洲荡出，笼罩了半个元域。
东南方向的珠族与气族，西南方向的石族，皆受了不小的惊吓。
无数修士飞上半空，遥遥望向木洲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正趴在天边喘息。
但没有谁敢轻举妄动，前往木洲查探。
圣境修士们皆龟缩在各自的隐蔽之地，藏得严严实实，连气息都不敢外露半分。
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一指，不是什么圣皇在出手。
灵源境以为是元神境在出手。
元神境以为是圣境在出手。
而圣境，更明白那是何人在出手。
“那仙人之女，当真毁了木洲！”
“那一指下去，就是不毁，怕是也差不多了。”
“造孽，造孽啊！泱泱木族，难道要从我元域除名了！”
“木洲若是毁了，我该从哪儿买丹药啊！”
“这……这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灵心惶惶。
木族若是被抹去，对于元域来说，还真不是一件好事。
木洲出产的灵药、丹药、木材，遍布整个元域的交易网络。
这一指下去，断的不只是一棵树，更是无数条产业链，可即便如此，也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去看一眼。
木洲方圆万里，没有任何生灵敢踏足。
那一指的余威依然荡漾在五万里之外，连天灵城都感觉到了地面的颤动。
可想而知，其恐怖到了何种程度。
无人踏足
那就只能等。
等哪个不怕死的强者去了，回来告知消息。
而辞雨，自然也属于等待消息的人群之一。
他身上有珏留下的印记，过不了多久，珏一定会来找他。既然是珏出手了，那万木圣皇到底是做了什么，才会把她逼到这个份上？
辞雨与道将形暂时在石族一座名为“硬城”的城中歇脚。
硬城，名副其实。
整座城通体由石头打造，城墙是灰扑扑的巨石垒成，街道是石板铺就，连房屋都是石头砌的，看上去十分粗犷。
不过进了里面倒还算豪华，该有的都有——客栈、酒楼、商铺，一应俱全。
只是石族人大多是由石块组成的躯体，懒得披上人皮，街上走动的多是些棱角分明的石头人，只有极少数元神境修士才愿意化作人形行走。
辞雨在一处石头堆砌而成的酒楼里暂且歇下。
这酒楼的名字倒也直白，就叫“硬石楼”，三层高，外墙是未经打磨的粗石，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石刻，倒有几分粗中有细的味道。
在城中落脚，若有消息，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一日匆匆而过。
没有什么消息，也没有什么动静。木洲那边像是死了一样安静，没有任何新的动静传来。
辞雨也不着急，该吃吃该喝喝，耐心等着。
不过，他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叫玉婉的女修，道将形叫她小妹，可辞雨记得，紧急时刻，道将形叫他阮玉。
如果没记错的话，司空青的道侣，好像就是姓郑，名阮玉。
辞雨若有所思。
道将形故意瞒着他！？
辞雨没有声张，直接越过道将形，去找了郑阮玉。
郑阮玉在两个时辰后就回过了神。
那一指的震慑力让她的道心有些破碎，人在遇到与自己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力量时，内心多少会受到冲击。
尤其是她这种普通修士，那一指带来的无力感，足以让任何人怀疑自己修道的意义。
此刻，郑阮玉正在酒楼一楼的大厅里，跟道七、道琳、石以安三人围坐在一张偏僻的桌前，吃着肉，喝着酒。
他们没有遮挡面容，毕竟是四个元神境修士，只需略微释放气息，便没人敢来找茬。
道将形还在房间里恢复身体，据说胳膊已经长出了半截。
辞雨走下楼梯，目光扫过大厅，落在了那张桌子上。
四人正聊得热闹，郑阮玉恢复之后，正十分严谨地描述着她看到的那一指。
辞雨从后面走过去，开口叫了一声：“郑阮玉。”
听到自己的真名被辞雨叫破，郑阮玉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转过头，看到辞雨站在身后，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紧张。
“哦？逆圣子，一起喝些不？”石以安浑然不觉，热情地招呼道。
“不了。”辞雨的目光始终落在郑阮玉脸上，“我有些事，要问郑姑娘。”
“哦……”
“圣子，你问吧。”郑阮玉放下酒杯。
“你跟我来。”辞雨转身，向外走去。
道七抬头，给了郑阮玉一个眼神——别去。
郑阮玉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咬了咬唇，离开座位，快步跟上了辞雨的脚步。
二人离开硬城，在城外随便找了一座小石头山落下。四周空旷，荒无人烟。
辞雨转过身，面对着郑阮玉。
“郑阮玉，道一府学子，可是？”
郑阮玉的脸色变了：“这……”
辞雨向前踏了一步，元神境大圆满的气息释放出来，压在郑阮玉肩头：“郑姑娘，我劝你还是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那股压迫感让郑阮玉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老实回答，辞雨真的会动手。
“是……圣子，是的。我确实在道一府进修过。”郑阮玉的声音有些发抖。
辞雨的眸光骤然一寒：“你可知，司空青乃是我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啊！！！？？”郑阮玉浑身打了个激灵，早上刚被仙人一指吓得失魂落魄，现在又被辞雨的威压碾得几乎窒息，而听到司空青这个名字从辞雨口中说出来，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司空青的朋友，是逆圣子？
郑阮玉只觉得内心发颤，浑身上下都在打哆嗦。
“圣子……我……”
辞雨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直接甩在她脸上。
“啪！”
那画卷虽轻，但在辞雨的力道下，打在脸上竟如鞭子一般响亮。
郑阮玉一个堂堂元神境修士，竟被一幅画卷砸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展开画卷，看到上面画着的，正是易容前的自己。
握着画卷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辞雨冷声道：“易容了？是嘛？”
郑阮玉明显慌了，说话都带上了哽咽声：“我……是的。圣子，你与我哥哥已然结交，你……呜呜，你要我怎样？我也不知司空青是圣子好友，我……”
“司空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更是痴情。他对你一心一意，而你——”辞雨的声音陡然拔高，隔空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啪！”
“啊！”郑阮玉被一巴掌抽得趴在地上，脸上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对不起，圣子，饶了我吧……”
辞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郑阮玉，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对他？给我如实交代！”
“我……我……”郑阮玉伏在地上，浑身颤抖，“我只是……借他的背景，在道一府生存。我知道他有一个朋友，是道一府的府子，所以……所以我才接近他。后来得到他和那位府子的庇护，我在道一府……就不再被欺负了。”
她说的什么府子。应是当年的陈靖风。
辞雨的眼神更冷了：“所以，你并不爱他？”
郑阮玉哭着说道：“呜呜……圣子，我错了。可是修士修道为重，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的道途。男欢女爱之事，我从未放在心上过。”
“好。你不爱他，对他没有感情，那好——”辞雨的声音陡然转厉，“那你为何还要伤害他！”
话音刚落，辞雨抬手抽出天青剑。
“锃——”
剑身在灰白的日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寒光，剑意如潮水般涌出，将郑阮玉团团包围。
辞雨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她的灵力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在经脉中寸步难行。
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再不济也是元神境初期，为何……为何半分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她的内心不想抵抗，是她的灵力在抗拒，她的灵力在害怕，害怕到连运转都不敢。
“圣子，我……呜呜……”郑阮玉瘫坐在地上，泪水狂涌。
辞雨提着剑，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一阵轱辘转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行舟，还请饶阮玉一命。”
辞雨回头，看到道七推着轮椅走了过来。
轮椅上坐着道将形，他的袖子空荡荡的，但肩膀处已经长出了半截新的胳膊，白白嫩嫩的，像初生的藕节。
道将形的脸色还很苍白，但目光坚定：“我救了你一命，全当抵了，圣子。”
辞雨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将天青剑插回鞘中。
道七依旧满怀敌意地盯着辞雨，手还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出手。
辞雨没有理会他，只是冷冷地说道：“将形，你这妹妹，不仅伤我兄弟的心，还偷走了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你说，我该如何饶她？你如此庇护她，这五域我可以网开一面，可其他人，真的每次都能放过她？”
道将形沉默了一瞬，说道：“那遗物，在我这里。我给你。至于阮玉……”他抬起头，看着辞雨，“行舟，可否饶她一命？”
辞雨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它日我回灵域，她必须与我同行。”
“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