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遥却没有迟疑,临行之前嘱托高睿道:“我走以后,殿下盯住和士开,不行的话,让禁军断了他和太后的联系。”
他随后又看了高睿一眼,叮嘱道:“我走了,遇事殿下就得自己拿主意了,万事小心。”
然后他义无反顾地离开了京城。
又过了一段时间,和士开依旧没动地方,高睿急了,多次派人催和士开赶紧动身赴任。
元文遥已经走了,你还有什么借口?
胡太后想把和士开多留百日,向高睿说了不少小话儿,她越是如此,高睿越是来气,心里暗骂:“一点国母的样子都没有,脸还要不要了?亏得你还是名门出身!”
于是坚决不答应。
高睿怎么这么膈应这种事儿呢?
他心里有个死结,最看不上狗男狗女,想当年他爹就是因为这种破事儿,被高欢打死的。
在他的眼里和士开早该被乱棍打死好几回了。
有宫中内侍悄悄劝高睿:“太后心意已定,殿下何苦苦苦相逼?这样下去,恐有不测啊……”
高睿正色回道:“我身负先帝托付。当今圣上年纪幼小,岂能让奸佞留在身旁!我若不以死相争,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他又入宫面见太后,苦苦争辩。
太后桃花眼不停放光,看着英俊高冷的高睿,她突然恍惚了。
高睿三十五岁,正当其年,身材高大魁梧,仪表清爽雄伟,男人味特别足。
“他这么讨厌和士开,该不是也看上我了吧,我虽然三十七岁了,毕竟貌美如花?”
于是,她轻笑着,命人斟酒赐他!
高睿一愣,他随即后退,没有接酒,反倒是一脸厌恶道:
“今日臣来,是商议国家大事的,不是来喝酒的!太后请自重!”
胡太后刚想亲自上前拉扯,可是高睿这个不解风情的,突然转身,快步出了宫。
胡太后望着他的身影发呆,许久道:“这人有病,人间乐事都不懂,真是个呆子,白生了一副好皮囊!”
她以为谁都跟和士开一样呢,一个眼神儿就能勾上手。
和士开见元文遥义真的走了,反倒是大出意外。但是他心里却不甘心就此离开朝堂。
他琢磨着:“我一把天牌,不能撒手,为了哄胡太后开心,我费了多少精神?”
那可怎么办呢?
高睿已经知会了禁军,不再让他随意进宫,逼他快速离京,再不走,怕高睿要亲自押解他去赴任了。
“我不能走,万一路上有什么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和士开求生欲爆棚!
“不行,我得进宫,跟太后商议一个对策!”他转来转去,自言自语。
怎么进宫呢?
他眼光一扫,当下心里有数了,立刻备下美人、珠帘,登门拜访娄定远。
禁军就在他的手里。
娄定远标准外戚,他爹就是北齐开国名将娄昭——娄昭君太后的亲弟弟。
论辈分,娄定远是高湛的表兄弟,根正苗红的外戚,封了临淮郡王,做了司空,还挤进了权倾朝野的八贵班子,高湛生前格外宠信他。
见和士开亲自登门拜访,娄定远开始一脸警惕。
和士开对他的冷漠也不以为意,还恭恭敬敬地躬身道:“一众王公大臣,都要置我于死地,全靠王爷出力,才保全我性命,外放做一方刺史,也挺好的,今日临别,特奉上两名女子,还有一副珍珠珠帘,聊表谢意。”
他拿定了娄定远贪财好色!
娄定远眼见了厚礼,立刻就不淡定了,美女是真绝色,珠链更是稀世珍品,他心里的警惕一扫而空,满脸欢喜,随口问了一句:“你还打算回朝中吗?”
这就是典型的嘴比脑袋快!
和士开见他上钩了,假意叹气:“我在宫中待得久了,终日惶惶不安。如今能够外放,正合我的心意,再也不想回朝了。只求王爷多多庇护,我能安稳做个大州刺史,就心满意足了。”
娄定远一颗心只在好处上,糊涂得分不清里外拐,居然信以为真了。
送和士开到府门前,和士开突然回身,一脸悲伤道:“我就要远赴外地,皇太后待我素厚,恳请大人想想办法,通融一下,允许我进宫,向太后、陛下辞别一番。”
娄定远大脑当时肯定短路了,居然认为这是人之常情,没有多想,便应允了。
就这样,和士开得以重新入宫,见到胡太后与后主高纬。
他立刻改换嘴脸,扑到胡太后脚边,放声大哭:“先帝骤然驾崩,我恨不能随先帝而去………我还活着干什么?难道让我亲眼看到凄惨之事吗?我的心好痛啊!”
一下把胡太后母子哭懵了。
“你别哭,你这是什么意思?”胡太后连忙把老铁搀扶起来,不停地给小心肝儿擦眼泪。
和士开一边抽噎,一边道:“皇太后,您看看朝中权贵的架势,说一不二,是不是要把持朝政,将陛下废掉啊?我一旦离京,肯定出事儿,到时候,太后和陛下万一出了变故,我还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先帝!”
说罢捂着胸口又一顿嚎。
因为演得太逼真,把太后和后主说得也落下泪来,忙问:“那该如何是好?”
和士开阴恻恻说道:“如今我已经回到宫中,不必多虑,皇太后一定要听臣的,不想母子末路,只需几道诏书便可摆平。”
胡太后这个没长脑子的,对和士开言听计从,她随即下诏,调娄定远出任青州刺史,又罗织罪名,斥责赵郡王高睿有不臣之罪。
第二天一早,不知变故的高睿,打算再度入宫劝谏。妻儿全都苦苦拦阻,劝他不要去。
高睿慨然说道:“江山社稷为重,我宁可一死以侍奉先帝,也不忍眼见朝廷倾覆大乱。”
元文遥走了,没人跟他商议,还是草率了。
走到殿门,又有正直宫人拦他:“殿下切莫进去,和士开昨夜已经入宫,恐有祸变!”
高睿答道:“我上不负苍天,便是身死,也毫无遗憾。”
他入内觐见太后,太后依旧反复劝说,高睿态度越发坚决,不肯退让。
他辞别太后走出大殿之后,胡太后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道:“这人真是死心眼儿……”
和士开从后面出来,有点阴阳怪气的,道:“皇太后舍不得了?”
胡太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嫣然一笑道:“说什么呢?按说好的办吧。”
高睿行到永巷,忽然冲出一伙儿兵士,不由分说,将高睿捉拿起来,押往华林园雀离佛院。
和士开被高睿折磨多日,心生怨恨,给胡太后一顿吹风,胡太后听信谗言,居然吩咐大内杀手刘桃枝,活活将高睿拉杀而死。
咱就不明白了,政治斗争你死我活,也就罢了,给灌个毒酒,或者什么的,为什么要祸害人么?
拉杀是五胡十六国时期,暴君石虎常用的酷刑,手段极其残忍,好人谁能仿效?
果然奸夫淫妇,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胡太后最该被千刀万剐,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高睿作为朝堂第一重臣,执掌朝政多年,为官清正廉明,朝野上下无不为他含冤惋惜。
有百姓暗暗哭泣道:“大齐,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