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的默契就在一瞬间,不过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竹升升就感觉自己找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主心骨!
扈大人就是她的主心骨,他没有背景,所以她愿意成为他的背景。
他说自己像他爹,这是给他面子呢,别说,其实像她大孙子他也是可以的。
心里有底气,竹升升的脊背也稍微板正了些。
谢依水邀请他就坐,说要问一问林县的事情。
那扈大人要问的,他还能有所隐瞒不成?
竹升升都不用等嗓子的修复期,顶着这一口破锣嗓子就开始叭叭了。
他在谢依水满意的目光下逐渐膨胀,等到他认识到自己误入圈套的时候,为时晚矣。
讪笑几下,嗫喏低头避开视线,“我就这么一说,大人你就这么一听,当不得真。”
“你想要升职吗?”谢依水不玩虚的,威逼利诱,自然什么管用用什么。
此人渴望功名,那她助力他一下,亦未尝不可。
据竹升升所言,林县的县令出身望州百年大族,慕容氏。
谢依水当时听到这儿的时候忽然就放松了心神,这姓她熟啊,小说里常有。
本来还以为遇不到了,结果在望州北境呢。
这表情给手底下的人琢磨,那就是她胸有成竹,连慕容氏都不放在眼里。
同行官员:扈大人肯定是暗中得了陛下的‘尚方宝剑’什么的,所以压根不怵这些地头蛇。
竹升升:不畏强权的好大人,他没看错人,这队他站定了。
望州的晋升通道很严格,但鼠有鼠道,此路不通他们便会另外再开发一路。
晋升既然拿捏不了,那出入仕的名额他们可以操作啊。
当然了,以公平公正公开的态度拔高门槛,设立选拔赛。只要将做题范围限制在只有世家大族才能学习到的知识点附近,那世家子弟中选的概率便会无限升高。
本朝除了科举选拔,还有察举制并行。
望州是中州旧地,察举制更根深蒂固。
朝廷会拨过来一点官员,但他们根基大多不在望州,所以少有混得开的。
望州当地官员联合京都故旧拿捏住了察举制的人选名单……后面的事儿就不用赘述了,望州基本上也就是自娱自乐了。
讲到这里竹升升还是有点气愤,可抬眼扈大人还是面不改色的样子,他忽然反思自己这么多年不能往上走,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忍耐功力就没到位过。
自以为演技尚可,其实在他人看来就如跳梁小丑一般。
如此心性,便是被人利用,人都觉得扎手。
自己被谢依水套路出了望州的官场猫腻,竹升升心里害怕得很。
扈大人是黜陟使没错,但她不会一辈子都留在望州。此时他揭了望州官场的短,若没有辉煌的前路,他必死无疑。
“我就这么一说,大人你就这么一听,当不得真。”他试图挽救,然,无果。
“我当真了,他们也当真了。”下巴一抬,让竹升升转开脑袋看看,一屋子的人呢。
她戏谑地盯着竹升升瞧,小声道:“竹大人,您以后可怎么办啊。”
最后一个语气词似喟似叹,无限惆怅。
这份情绪感染得极快,竹升升眼睛马上就红了。
都是他猪油蒙了心听了这蛇蝎女人的蛊惑,若不是…
诽腹尚未说完,谢依水拍板放话,“想不出就跟着我吧,总有你一口汤喝。”
赤裸裸地拉人站队,这这这,京都现在都走这么明晃晃的路子吗?还是陛下默认了扈大人而今的所作所为,有意培养?
不止竹升升这么想,其他人也各怀鬼胎,开始计较起了前路。
竹升升管不着其他人,反正他是有杆就顺着爬,好不好的,只有拿了才知道。
即便是带着险境的机会,那也是天大的机会。
他要了!
就这么勇气再生地全部都要了!!
“不愧是京都的扈大人,下官敬佩不已,下官竹升升愿为扈大人奉献一己之力,还望扈大人允许。”什么蛇蝎女人,蛇蝎多好啊,剧毒霸道,诛邪妖魔都得靠边站。
竹升升的脸翻得比六月的天还要快,不过一会儿,这人就算他们‘自己人’了。
他就这么坐在扈大人的左手边位置,口若悬河,直指望州官场的核心。就这口条,他们是知道了这竹升升的隐忍程度了。
不是经年在心头盘桓的东西,此刻压根就说不成这样子。
面红耳赤,口水飞溅,桌面的点心被喷得连爱吃的量今朝都收回了手。
谢依水默默听着,心里也默默有了大致的望州格局。
望州一分为六,以京都为起点做中轴线,左三右三,各地的势力划分逐渐清晰。
府衙在南部,故势力最为霸道的家族便在中部和南部地带。
她的母家族亲利运左氏不过是当地乡县有名的门户,其实连势力都称不上。
真正的势力,就应该像上慕容陈家,中大柳戚氏,以及下轩辕胡门一样的宗族。
何为宗族,便是枝繁叶茂,树大根深,斩枝叶而不死,去根基而不倒的不死鸟。
竹升升说,他们林县的县令不是这六大家族里面的人,不过是沾亲带故能打上一点秋风的穷亲戚,但就这这一点点微妙的血缘关系,让他稳坐了七年的林县县令的位置。
“他老是病,总是病,一直在生病。”但就是不死。
最后一句竹升升没说,在场所有人却震耳欲聋。
没说,却硬控。
竹升升的表情,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释地清楚的。
谢依水没有压制竹升升的怨气,她反而还如是评价道:“那这人有几分手段。”
不死,便是最大的生存手腕。
永远残留丁点血条,就这技术和底蕴,足以吊打十个竹升升了。
竹升升自然看懂了谢依水的隐晦之言,不得不否认的是,“在这一点上,我也是真的佩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