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曾参与过绑架我弟弟的事件中。”陈述句的语气，谢依水是以一种很笃定的神态说出的这句话。
巨湖有点尴尬，她最后还是应下了，“是。”
这些人里，稍微聪明些的都是当年组织里的参与者，没参与的，是后来偶遇到的逃亡者。
巨湖娓娓道来当年事，神情逐渐冷肃。
四年前大长公主派兵围剿他们这些人，恶名在册的无一被缉拿，能逃走的自然是连名单都没有的小喽啰。
其实从她们能逃走的那一刻起，她们就该明白，对方下的手并没有那么狠。能逃离官兵的追捕，未免没有大长公主觉得她们难以成事的意思。
不足为惧，便不用彻底追杀。
有权者要放她们一马，她们自然两脚一蹬麻溜就走。但跑着跑着，她们自以为已经逃离包围圈的时候，又遇到了新一轮的绞杀。
“那些人覆面阴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些年我一直想不通，一，是什么人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二是我们究竟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被杀的人也是需要价值的，所以她们除了性命还有什么呢？
谢依水将视线投掷在巨湖身上，她轻而缓地眨了下眼睛，对啊，是什么呢？你现在知道了吗。
巨湖红着眼眶继续道：“是我们群秀岛遗民的身份，是这个身份，还有……”
大石上的谢依水睁着眼睛微微扩张，对方说出下一句的同时，她的眼皮重重阖上。
“还有除了那些矿藏之外的事。”
是的，矿藏案早百八十年就结束了。南平之虽然和她不是一个站队，但谢依水不得不承认，此人是个有能力的大女子。
矿藏案和南永有关，南永沦为庶人后，此事尽毕。然而此时崇州又冒出其他奇怪的人，那便说明当年这矿藏案都为这背后之人做了一回切切实实的挡箭牌。
南永啊南永，你自诩聪明，桀骜于世，当你意识到这一层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这天下有点过于复杂了。
谢依水在山下已经听了大概，她推测出当年群秀岛还有一件泯然众人，于大家而言似乎非常合理的违法之事。
“是什么？”她这个崇州刺史开的第一刀，便从此处下手了。
巨湖敛下眼睫，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不确定不是不知道事情有没有发生过，而是不确定这事儿真的那么要命么，可大家都在干啊。
忐忑爆出答案，巨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岛上物资匮乏，我们多从就近的海域海岛换购东西。”
以物易物，应该没什么……吧。
“什么？”用什么换什么。
巨湖抿唇泛白，而后狐疑道：“就是水产换米粮啊。”她们是渔民的后代，除了出海打鱼还能有什么丰富的物产。
“仔细想想。”谢依水循循善诱。
此时谢依水也觉得口渴了，她举起自己腰侧的水囊打开抿一口，嘴唇刚碰到水，就听到一个恶魔低语——拿那些猛火油换些米粮。
谢依水一口温水给喷出去，巨湖看到谢大人如此失态也知道事情严重了。
“可是，可是，这不是矿上的东西么，他们不拿力夫当人，我们取一点换东西这有什么……”不说了，她不说了。
实际是，高薪的工作不能普及众人，被挑选的力夫也是要经过管事的筛查，不合格的他们也不要。
但一大家子那么多人，仅有一个人被选上也独木难支。
后来不知道谁说外头有人需要这东西，可以拿出去换多倍的米粮，就逐渐形成了一种产业。
“产业。”谢依水咳着说出这两个字，亏你们还知道产业链这东西，都形成产业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清楚不明白不理解。
巨湖还是有点不懂，“拿坏人的东西去换东西，这犯法吗？”
对方真心求解，谢依水真心回复，“猛火油走私违法啊姐妹！”
呀。
巨湖咽咽口水，走私么。
下一秒，“什么叫走私？”
文盲来的。
谢依水舔舔唇，感情这一群人一天到晚觉得自己冤枉，实则一点也不冤。
单从海上走私猛火油到别处这一点，就足以论罪受罚。更别说最后这东西的去向，她们也说不明白。要是这产业链的形成，就是海外之人引导促成的，为的就是发展热武器反攻大陆，她们的罪名只会更大。
海盗海匪海患从来都是沿海地带的心腹大患，你们助攻海外还言之凿凿无辜，她是真不知道从哪里论起是无辜了。
谢依水头痛扶额，对面的女子也瘫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她后知后觉她们是真的没活路了。
对方派杀手出面灭口，说明那东西的去处更是辛秘一桩。她们资敌日久，何来无辜一说。
“呜呜呜呜呜。”巨湖掩面大恸，伤心不已。怎么办，她的姐妹们怎么办，其他人怎么办。
早知如此，就在山林里装一辈子野人好了，好歹能安全的苟下去。
谢依水抬手往下压，“别哭。”
生硬的抚慰方式安慰不了对方，只会触及对方滔天的委屈。
“呜呜呜呜呜！”巨湖哭得更大声了。
哭到一半，理智忽然上线，“大人，那些真的没有卖过东西的，算无辜者吗？”
谢依水沉默，谁能作证？你吗？你可信吗？
眼神甩出三连问，巨湖看到后又垂首哭泣，怎么办啊~
诶！
巨湖又有一个主意，“大人！那我们助力你捉到那些坏人，能给我等从轻处罚吗？”
主意真是多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说的就是你们。
脑子灵活，敢想敢做，但凡有人将他们引到正路上，怎么会没有好日子过呢。
“可以。”谢依水轻飘飘说出她的答案，明明没什么语调，听者有心，只觉重逾千斤。
“她们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个好人。”这年头的好人要比坏人更有本事才能坐稳这名头，谢大人是好人，相当于广而告之，她是个有本事的强者。
“谢谢。”谢依水起身拍拍衣摆，漫不经心道：“带着你的人，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