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滩婚礼在一阵掌声中结束。
司仪宣布新人礼成，背景音乐重新调到欢快的音量。
白色花架下面，林小婉和周明被亲朋好友围在中间，恭喜声此起彼伏。
摄影师扛着相机在人群里穿梭，逮着谁拍谁。
秦梦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对方野说：
“那边有自助，可以吃了再走。在泳池旁边的草坪上，白色帐篷就是，觉得热的话，可以先去凉亭那边。”
话刚说完，王晓雯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梦然走了，跟小婉拍几张合照！伴郎、伴娘团全员到齐，就差你了。”
陈雅婷也在旁边招手。
秦梦然被王晓雯半拖半拽地拉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方野一眼，嘴巴张了张，想说“等我一下”。
她还有些话想要跟方野单独聊一聊。
不弄清楚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接下来几天，她都会睡不好觉的。
她年纪更大一些，真有什么事，她得负起责任。
过两天她就走了，所以得趁现在把事情弄清楚。
无事最好，有事...她来担责。
谁让她昨晚喝醉了呢。
但王晓雯拽得太紧，她只来得及挥了下手，便被拉走了。
场地布置得很好看。
白色花架，浅蓝色丝带，成片的鲜花和绿叶。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风里一晃一晃的。
不多拍几张照片确实可惜。
林小婉站在花架正下方，婚纱裙摆铺了大半个台阶，几个人围着她轮流合影。
周明站在旁边，被伴郎团簇拥着，有人递了杯香槟过来，他接过去一口喝了半杯。
他的眼神在林小婉和秦梦然之间徘徊。
前者是他的新娘，后者是他求而不得的女孩。
不是初恋，却比初恋更加难忘！
方野看在眼里，但没上前，坐在椅子上没动。
如果不是秦梦然，他甚至都不会坐在这里。
他跟林小婉不熟，跟周明不认识，和这场婚礼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昨晚在庭院里，林小婉穿着真丝睡袍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他的酒，站起来说“明天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他答应了，但答应的对象不是林小婉，是秦梦然。
昨晚要是真的跟林小婉发生点什么，此刻再上前一起拍照，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梦然的同事”，而是跟这场婚礼有了某种见不得光的牵连。
但他没有，而是把那杯酒倒进了草坪里。
林小婉今天的反应也跟他的猜测一样，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昨晚林小婉可没有喝醉，而是在清醒状态下喝了他的酒，还有那若隐若现的真丝睡袍，都是故意挑动他的神经。
不过他没上钩。
今天过去之后，他跟秦梦然之外的所有人都不会再有什么接触。
林小婉当富太太，王晓雯回去辞职换工作，陈雅婷回去继续考编。至于周明，更不会有什么接触。
这些人跟他的人生轨迹不会再有交集。
唯独秦梦然，下学期还会天天见。
忽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手心软软的，带着一点护手霜的淡香。
是方野熟悉的香味。
有人夹着嗓子在他耳边说：“猜猜我是谁？”
方野愣住了。
那嗓子夹得很刻意，像是故意捏着鼻子说话，尖尖细细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但他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每天早上敲他家门叫他起床，放学后在他旁边叽叽喳喳。
偶尔在基地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让他接不上来的话。
“你怎么来了？”他抓住那双手的手腕，想拉下来。
对方却用了力，捂得紧紧的。
“你还没猜我是谁呢？”
方野说：“千瓷。”
手松开了。
宋千瓷从椅子背后绕到他面前，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吊带裙，外面罩了件白色防晒开衫，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刚晒过太阳的淡淡红晕。
她微微倾身，笑盈盈地看着他。
“好巧啊，怎么在这碰见你？”
方野看着她脸上那副“真的好巧啊”的表情，有些无奈。
巧？
要是真巧合，他把这把椅子吃了。
之前在中海的时候，宋千瓷一个劲打听他去哪儿玩，什么时候出发，几点的飞机，住哪家酒店。
他当时只当她是闲得无聊什么都想问。
现在看到她就站在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为了此刻，她大概准备了很久。
“什么时候到的？”方野问。
宋千瓷直起腰，歪着头看他：“你看到我就一点都不惊讶吗？”
方野点了点头：“惊讶。”
“你那叫惊讶？”宋千瓷鼓起腮帮，“你眼睛都没瞪大，嘴巴也没张开，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你都不惊喜，没意思。”
方野犹豫了一下：“那你再来一次？”
宋千瓷嗔了他一眼：“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
方野心想，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在玩蒙眼猜人的游戏。
宋千瓷绕到陈雅婷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来。
但她不是正着坐，而是反着坐，双腿叉开跨在椅子两侧，双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她歪着头看向花架那边，好奇道：“你怎么参加别人的婚礼？认识新郎？”
方野摇头：“不认识。”
宋千瓷回头看了一眼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新娘。
林小婉正被围着合影，婚纱裙摆铺得很开，挺漂亮的。
“那你就是认识新娘喽？”
“不认识。”
宋千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
“我懂了！你是想蹭酒席对不对？”
方野哑然，不过这么说也不算错。
他确实不是作为宾客被邀请的，林小婉邀请他的时候说的是“梦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仔细一想，他跟蹭酒席确实没什么区别，随礼都还没给。
“你也不想被人发现吧？”宋千瓷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我一起去。”
方野忍着笑：“好。待会有自助，在泳池旁边，直接去吃就行了。”
宋千瓷眼睛弯起来：“正好我饿了。不过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他们会不会问你是新郎还是新娘那边的朋友？”
“那只能随份子钱了。”
宋千瓷认真地问：“随多少合适？”
“先吃再说。”
宋千瓷想了想，伸出右手手掌。
“好，先吃再说！”
方野抬手跟她碰了一下。
掌心相触的一瞬间，宋千瓷的嘴角翘起来，像是完成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