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苏曼站在水雾里，闭着眼睛。
她从小就习惯了在洗澡的时候把所有的事情理一遍，热水冲在皮肤上，脑子反而更清醒。
就像宋千瓷说的，她从小就是三个人里最冷静的那个。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用别人操心。
情绪稳定，处事周全，从不让自己陷入任何麻烦的境地。
这件事，她也知道该怎么做，和方野保持好距离。
不主动联系，不单独见面，不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跟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明天之后，估计也不会再一起滑雪了。
顶多就是上了大学之后，宋千瓷和方野正式在一起了，偶尔一起吃个饭。
到时候蒙诗诗说不定也找了男朋友，多一个人，场面就不会那么尴尬。
四个人变成五个人，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到更多人身上，就不会像今晚这样，光是听到他清唱一首歌就整晚心神不宁。
她关了水，赤脚踩在防滑垫上，拿浴巾擦干身体。套上睡衣，对着镜子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热风拂过脸颊。
她忽然想起蒙诗诗今晚那个问题——“你有没有动心？”
苏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被吹得微微飘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关掉吹风机，在嗡嗡声消失的最后一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反向的念头。
蒙诗诗问她有没有动心，那蒙诗诗自己呢？
她回想起晚上在KtV时，蒙诗诗看向方野的目光。
她太了解蒙诗诗了。
诗诗这个人，越是在意的事越要用玩笑裹着往外说。她问“你有没有动心”，也许是在问自己。
苏曼把吹风机放下，对着镜子拍了拍脸。不想了。
有些事情，想太清楚反而不好。
她推门走出浴室，蒙诗诗和宋千瓷已经窝在床上了。
蒙诗诗靠在床头，拍了拍床垫招呼她：
“快来，看千瓷在琼岛拍的照片。你是没看到她拍了多少张，光一个日落就拍了三十几张。”
床很大，足够睡三个人。
以前三个人一起睡过好多次，有一次元旦跨年，三人就在这个房间通宵看电影，困了就横七竖八倒在床上，谁也没嫌弃过谁。
苏曼趴在宋千瓷另一侧。
宋千瓷把手机横过来，相册已经打开了。
她拍了好多照片，大部分是她用自己手机拍的，少部分是方野用单反帮她拍的，单反拍的那批都被她上传到了手机上。
她一张张翻，海钓、浮潜时拍了很多照片。
照片一张接一张，椰林、沙滩、夕阳、篝火，琼岛那些明媚的阳光和蔚蓝的海水在手机屏幕上依次亮起又滑走。
滑到那张水下比心的照片时，蒙诗诗一眼就认出来了。
方野的左臂和宋千瓷的右臂在水下拼成一个大大的人字形爱心，背景是整片珊瑚礁和一群散开的蝴蝶鱼。
蒙诗诗发出一声惊呼，“你们够大胆的啊。”
宋千瓷耳根倏地红了，手指飞快地往左一划把照片划走，故作镇定地说：
“水下拍照本来就离得近，教练让我们比的心，又不是我主动的。”
她说话的时候没敢看蒙诗诗的眼睛，盯着屏幕继续往下翻。
如果身旁不是她最好的闺蜜，她还真不好意思把这些照片拿出来给人看。
翻到宋千瓷和秦梦然、林小婉的合影时，蒙诗诗伸手点了下屏幕：“等等等等，这两个是谁？”
她指了指照片里站在宋千瓷旁边的秦梦然和站在秦梦然旁边的林小婉。
宋千瓷解释说一个是秦老师，另一个是新娘，就是秦老师的大学室友。
蒙诗诗之前听宋千瓷在群里说过一点婚礼的事，但没细问，这会看到照片来了兴趣。
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一看就知道了，你们秦老师太漂亮了，新娘这是在记仇呢。我估计她大学的时候就没少被你们秦老师抢风头。”
想到这事，宋千瓷也有些生气。
她觉得林小婉既然邀请了秦梦然当伴娘，无论如何也该搞定住宿的问题，而不是给另外两个伴娘订房间，唯独让秦梦然自己订酒店。
不过这毕竟是秦梦然的私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在群里讲的时候就没提细节，只是吐槽了两句。
蒙诗诗又看了眼照片，忽然说：“你们英语老师还挺漂亮的。这五官，这气质，在一中当老师是不是被天天围观？”
宋千瓷使劲点头，音量都不自觉地提高了：“秦老师真的很漂亮！在学校的时候就很美了，穿伴娘服那天化了淡妆更好看。”
蒙诗诗用胳膊肘碰了碰宋千瓷，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你可得小心点，这么漂亮的女老师，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个男生不喜欢？”
宋千瓷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蒙诗诗的胳膊上。
“麻烦你别那么污行吗？秦老师人很好的，方野也不是那种人。”
“我是好心提醒你，你没听说过吗？这种身份的加持最刺激了。”蒙诗诗耸耸肩。
宋千瓷翻到下一张照片，手指的动作是连贯的，但心里的确想过这件事。
在酒店的时候，她有几次注意到秦梦然看方野的眼神，那种目光跟看其他人不太一样。
不过她相信两人都会遵守那条界线，而且她感觉方野对秦梦然应该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给秦梦然房卡也只是帮忙解围，就那么简单。
两人并没有睡一个房间，发生什么意外。
方野后来去前台另外开了房，第二天早上秦梦然还找他付房费。如果真的有什么，不会这么坦然。
她继续往下翻。突然屏幕被蒙诗诗一把按住。修长的手指将照片往回一拽，停在一张偷拍的照片上。
方野在水中游泳，手臂抬起来的瞬间，水花四溅，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肩背的肌肉线条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这张！快看这张！”蒙诗诗双指放大，凑到屏幕前瞪大眼睛，“你们还一起游泳了？！”
宋千瓷伸手去抢手机，没抢到，只好故作镇静地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
“去琼岛旅游，游泳不是很正常吗？酒店有泳池，吃了早饭顺便游个泳而已。”
蒙诗诗哪肯放过她，把手机举高了继续看，一边看一边啧啧感叹。
“方野这身材也太好了吧，之前穿校服完全看不出来。你有没有趁机摸一把？腹肌，硬不硬？”
宋千瓷一把夺回手机，脸红到了脖子根。
“去去去，想什么呢，你以为我是你这个大涩女啊？”
蒙诗诗嘻嘻一笑，翻身趴回枕头上，两只脚翘起来在空中晃，用那种笃定的语气说：“我不信。”
“信不信随你。”宋千瓷把手机屏幕翻到下一张，手指在屏幕上滑得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蒙诗诗歪头看着她，继续追问：“你呢？你当时穿的什么？”
“泳衣啊。”宋千瓷眼睛盯着屏幕，语气尽量平淡。
“哪一套？”蒙诗诗眼睛一亮，“该不会是上次我们在商场买的那套吧？”
宋千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她没有回答，沉默等于默认。
那套浅粉色的分体式泳衣买来放在衣柜里好久都没有穿过。
方野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看到她穿的人。
蒙诗诗噌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真穿那套了？！啧啧啧！宋千瓷，你出息了！”
“那套泳衣有多性感我可是亲眼见过的，方野看了什么反应？有没有流鼻血？肯定眼睛都直了。”
“什么流鼻血，别那么夸张好不好？”宋千瓷把抱枕拿过来挡在胸前，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我可记得那套泳衣长什么样。”蒙诗诗伸出手指戳了戳宋千瓷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
“你也太勇了吧，穿成那样站方野面前，就不怕他兽性大发？”
宋千瓷翻了个大白眼，把抱枕按在蒙诗诗脸上：“方野才不是那种人。”
蒙诗诗从抱枕后面探出头，眯着眼睛看着她，“方野就没点反应？啧啧，那我倒要怀疑他是不是正常男人了。”
宋千瓷想起方野当时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
蒙诗诗立刻扑上来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晃，问方野当时到底什么反应。
宋千瓷从抱枕缝隙里露出半张脸，吐出两个字：“跑了。”
蒙诗诗愣了一下，然后一阵爆笑，整个人往后倒在床上，笑得直捶床垫。
苏曼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手背挡着嘴角，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千瓷自己也被带笑了。
三个人的笑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久久没有停歇。
等笑声渐渐收住，宋千瓷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拿起手机准备继续翻后面的照片。
蒙诗诗忽然拉住她的手腕，止住笑，换上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压低声音问：“千瓷，你说实话。你有没有...”
话没问完，她挑了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宋千瓷故作没看懂：“有没有什么？”
蒙诗诗凑近了些，眼里全是促狭的光，一字一顿地抛出了后半句。
“你跟他，有没有...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