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自脖颈处传来，观音菩萨的娇躯剧烈地一颤。
那只扼住她命运的手，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并不如何孔武有力，却蕴含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甚至连一丝法力都无法提起的恐怖力量。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了那双灰色深邃的眸子。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欲望，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仿佛宇宙终结后的景象。
她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概念，是“终结”与“归墟”本身。
“咳……咳……放开……”
观音艰难地开口，金色的佛血顺着嘴角不断溢出，将她胸前雪白的僧袍染红了一片，平添了几分凄艳的美感。
她身为准圣，亿万年心如古井，早已不为外物所动。
但此刻，被这个男人扼住喉咙，以一种极具羞辱性的姿态控制住，一股久违的屈辱与愤怒，自她心底疯狂滋生。
陈默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另一只手轻轻抬起，食指点向了观音菩萨那光洁的眉心。
“你的慈悲，真是让朕……作呕。”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神魂的魔性。
指尖触碰到眉心朱砂痣的瞬间，观音的识海猛然一震！
【真实视界】！
“嗡——！”
无数本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幅幅血腥、残忍、颠覆她毕生信仰的画面！
画面一：灵山之巅，大雷音寺。
一尊尊宝相庄严的佛陀、菩萨，高坐于莲台之上，口诵经文，佛光普照。
而在他们莲台的下方，却是无数个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血色池子。每一个池子里，都浸泡着成千上万个痛苦、扭曲、正在哀嚎的信徒魂魄！
这些信徒，生前对佛门无比虔诚，日夜诵经，散尽家财，只求死后能登临西天极乐世界。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不是极乐。
他们的魂魄，被佛光接引而来，成为了这些佛陀菩萨们用以维持金身不朽、佛法精进的“养料”！
一缕缕精纯的信仰之力，被从他们的魂魄中强行榨取出来，化作金色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汇入诸佛的体内。
而被榨干了所有价值的魂魄，则被随意地丢进下方的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象！是魔头的幻术！”
观音在识海中疯狂地尖叫，她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所信奉的佛门，她为之奋斗了无数元会的慈悲之道，怎么可能是建立在如此血腥残酷的基础之上！
画面二：人间，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
一个面黄肌瘦的农夫，跪在佛像前，将家中最后一点口粮，换成了一炷昂贵的檀香，虔诚地点燃，祈求佛祖保佑他病重的妻子能够康复。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维度，那炷檀香燃烧产生的信仰之力，被寺庙中的佛像吸收后，并未化作赐福降临，而是化作了一根无形的枷锁，更加牢固地锁在了农夫一家人的气运之上。
他们的贫穷、他们的病痛、他们的苦难，都是佛门用以收割信仰的“资粮”。
他们越是痛苦，祈祷便越是虔诚。
他们越是虔诚，佛门的气运便越是昌盛。
所谓的普度众生，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一场持续了无数元会的，对众生最残忍的圈养与收割！
画面三：大雷音寺深处，如来佛祖的闭关之地。
那尊万佛之祖，并非如世人所想，在参悟无上佛法，而是在……进食！
他的食物，是一颗颗由最精纯、最狂热的信徒魂魄，糅合了海量功德愿力，炼制而成的“人元大丹”！
他每吞下一颗，身上的佛光便强盛一分，金身便凝实一分。
那张慈悲为怀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满足而又贪婪的表情！
“……”
观音的尖叫停止了。
她的识海中，一片死寂。
那支撑了她亿万年的信仰支柱，在这些无可辩驳的“真实”面前，一寸寸地，轰然倒塌！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慈悲，不过是刽子手挂在嘴边的伪善。
原来，她普度众生的宏愿，不过是帮助牧羊人更好地圈养待宰的羔羊。
她这一生，她所有的努力，她所有的坚持，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哇！！！”
识海的崩溃，直接反应到了肉身之上。
观音菩萨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中的神光彻底涣散，随即张开嘴，喷出了一大口混合着破碎道心的金色佛血！
她的气息，在这一瞬间，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疯狂衰败下去！
从准圣中期，跌落到准圣初期，再到大罗金仙巅峰，太乙金仙……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她的修为，便跌落到了尘埃里，连一个普通的仙人都已不如！
道心，碎了！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慈悲，很高尚吗？”
陈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耳边响起。
他松开了扼住她脖颈的手，任由她那具失去了所有力量的娇软身躯，无力地瘫软在莲花池的污泥之中。
他欣赏着她脸上那万念俱灰的表情，欣赏着她那双曾经圣洁如莲的眼眸中，被绝望与迷茫彻底填满的模样。
没有什么，比亲手打碎一个神只的信仰，更能取悦他了。
一旁的慈航道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浑身颤抖。
她虽然没有被【真实视界】直接冲击，但作为观音的善尸，她能清晰地感应到本尊识海中所发生的一切，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看着气息奄奄，仿佛随时都会香消玉殒的观音，又看了看那个如同神魔般，仅仅用言语和画面就摧毁了一位准圣的男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一种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同时在她心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