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煮面。
他走到温屿诺的房间门口,门开着,灯亮着。
温屿诺靠在床头,手里那本书已经翻到了第九十八页,快看完了。
“有人来找你了?”温屿诺头也没抬。
“嗯。”
“什么人?”
“自称是我三叔手下的人。”吴协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那枚铜钱和那张火车票放在床头柜上,“给了我这个。”
温屿诺放下书,拿起铜钱看了看,又看了看火车票。
“长白山?”他皱了皱眉,“这个时候去长白山,山上还有雪。”
“他说我三叔出事了,需要我帮忙。”
温屿诺把铜钱翻过来,看到了那个“糁”字。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字口的包浆,然后放下铜钱,拿起火车票,对着灯光看了看。
“K7511,”他说,“这趟车我坐过。从杭州到白河,三十多个小时。”
“你坐过?”
“嗯。很久以前。”温屿诺把火车票放回床头柜上,目光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趟车,不是普通的火车。”
吴协看着他。
“什么意思?”
温屿诺从床上坐起来,把那条打了石膏的腿挪到床下。
他扶着床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试着走了两步。
第一步有点晃,第二步就稳了。
他走了第三步,第四步,一直走到窗户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我的腿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
吴协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天井里的月光。
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每一根树枝都画得很清楚。
“那个人,”温屿诺开口了,“给你火车票的那个人,他叫什么?”
“何今朝。”
“何今朝。”温屿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顶着上颚,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今朝?”
“大概是。”
温屿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月光移了一点,照在他的石膏上——不对,石膏已经拆了,那只是他的腿,裹着一条深蓝色的睡裤。
“吴协,”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吴糁省失踪了这么久,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你找了他这么久,所有人都劝你别找了。”温屿诺转过头看着他,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琥珀色的光在瞳孔深处微微地颤。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带着一枚你见过的铜钱,一张火车票,一句只有吴糁省才知道的话,告诉你——‘来,坐上这趟车,就能找到他。’”
他没说完。
但吴协知道他要说什么。
太巧了。
巧得不像真的。
“我知道。”吴协说。
“你知道你还——”
“但万一是真的呢?”吴协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万一我三叔他真的在等我呢?”
温屿诺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着吴协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桂花树的影子,还有一种他见过的、但从来没能说服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