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阙不敢去想,再过一段时间他会变成什么样?
像渐冻症患者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还是有其他更严重的后果?
他要送给明责的水彩画还没完成……
昨天精益求精的画了一天,才画好一幅。
他是打算画五幅的,每种日常都画一下。
如果拿画笔的手不稳,他怎么能画好?
他不想让明责觉得他送的礼物没有用心。
所以必须趁着手还能控制,把画作完成,南宫阙哒哒哒的跑下楼,架起画板.....
维尔醒来后,先跑到南宫阙的房间看了看,发现没人,便下了楼。
他下楼的时候,南宫阙正用刮片在颜料盘上调和着颜色……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维尔才蓦然出声。
“他走了?”
南宫阙回过神,看到维尔晦暗不明的眸子盯着他。
“伤是怎么回事?”维尔指了指他的额头,“他弄的?”
“不是,是我自己。”
维尔立刻反应过来:“蛊虫发作了?”
“嗯!”
“那你还有闲心画画?”
南宫阙的手指僵凝了下,看着他:“我想尽快把送给他的礼物完成,趁我的手还能控制……”
维尔的胸口狠狠一震,恨铁不成钢,真真是个恋爱脑!
他咬牙说道:“我有办法替你解蛊。”
“什么办法?”
南宫阙眼中闪过希望,呆呆地抬起头,如果能解蛊,那他就把所有的事告诉明责,蒙德利亚家族和神秘人的要挟,他都不管了。
“解蛊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你不一定能接受。”
“什么代价?你不会是想说,你帮我解蛊,让我和你在一起?”
维尔顿时脸臭的厉害:“你宁肯死都不愿意和泽宣在一起,你觉得我还会上赶着自取其辱?”
南宫阙沉默,静静地注视着他俊朗的面庞。
维尔看着眼前人苍白的面容,胸口似被什么抓着,抓得发痒,狠狠地叹了口气,才开始娓娓道来。
“我体内的千皇蛊是所有蛊的克星,我打算把它放进你的体内,用它来消灭幽灵蛊,但这个过程非常危险,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如果成功了,会影响你的大脑神经,你会失去所有的记忆,永久性的失去。”
“失去...记忆.....?”
“对,所以我说这个代价你不一定能接受。”
这一点维尔其实可以不说,但……不说的话,太残忍了。
南宫阙吸了口气,佯装轻松地笑笑,“你还挺了解我,你说的没错,这个代价我不愿意支付。”
他宁肯带着对明责的爱去死,也不愿意失去和明责相爱的那些记忆。
维尔虽早就预料到南宫阙不愿意,但俊脸还是忍不住染上愠怒,“你真是有病。”
如果不是解蛊需要在人清醒的状态下进行,他一定会直接打晕这男人,强行解蛊。
“你不懂,他对我有多重要”,南宫阙的眼圈湿湿的。
“随你”,维尔牙齿都快咬碎了,“幽灵蛊每催动一次,就会破坏身体的部分机能,你的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都会慢慢丧失,还有神经控制能力!”
“……”
“很快你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南宫阙平静地垂下眼睫,一大颗的泪水悄无声息掉下去。
那他会趁着还没有完全变成废物之前自杀。
维尔看到了他的眼泪,有点不知所措:“你....别哭了你.....”
“没哭。”
“伤口还疼不疼?”
“不疼……”
“我会继续想办法,我不会让你变成一个废人!”
……
那天,南宫阙什么也不做,又画了一整天。
他的手时不时痉挛,发抖,他努力克制着,生怕落笔不稳会毁了整幅画作。
中午吃了维尔做的简餐,晚上也是维尔下厨。
在手还能控制的时候,他不想浪费一秒钟时间,第二幅画都还没完成。
晚餐是牛肉面,维尔没有给他拿筷子,拿的是叉子......
南宫阙笑道:“我的手现在还拿的了筷子。”
“给你用叉子,你就用,废话那么多。”
“......”,南宫阙吃了一口面条,不经意问起,“对了,这段时间,你主人有联系过你么?”
维尔立即敏感地看着他:“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套我话?”
南宫阙目光游移,淡淡地一笑:“我只是担心,你这么帮我,他会迁怒于你。”
“不要想七想八,我敢违抗命令,自然也有承担后果的能力。”维尔宽慰着他。
南宫阙轻声一笑,忽然想到什么重要问题:“维尔,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从换脸后,维尔就一直在他身边,虽然是被神秘人安排过来,带有目的性地看着他,但不可否认的是,维尔确实帮过他很多次。
如果神秘人是安排其他人过来看着他,或许今天就是另外一个局面了,他也不会有那么多和明责相处的时间。
所以一个礼物,算是聊表谢意。
“你要送我礼物?”
维尔心底有些雀跃,从来没有人给他送过礼物,他没有朋友,父亲又只会给他钱。
“对,你想要什么?”
“画,我也想要你画我!”
“不行。”
“为什么?”维尔鼓起嘴,眼中的怨念极大。
南宫阙皱起眉,先不论他的手还能控制多久,单凭明责的霸道,他就不可能给维尔也作一幅画当礼物,被明责知道,肯定又会生气。
“换个其他的吧,我的手......”
“我又不着急,你什么时候画都可以....”
维尔当然知道男人拒绝的真实原因是什么,但是他才不管,他就是想和明责拥有同样的礼物。,
父亲,母亲,还有他喜欢的这个男人,最在乎的都是明责,凭什么?
南宫阙叹了口气,从他们还在伊顿萍村的时候,他就发现维尔特别喜欢和明责对比,他归根于这是情敌之间的争风吃醋。
“我就不应该问你,既然是我给你送礼物,那送什么,应该我自己决定。”
“......”
“我会用心挑选的。”
“哦。”
维尔的脸一下垮了,埋下头炫面。
晚餐后,维尔就拿着笔电回卧室了,这电脑是他白天出去买的,很多事情他需要依靠电脑处理。
而南宫阙在客厅,挑灯夜画。
天渐渐亮了,昨晚他的手不受控制好多次,肩膀酸痛的很,画作完成的部分少的可怜。
晨曦洒进室内,能看见金束中浮起的尘埃粒子。
南宫阙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七点半,准备做个早餐,刚好活动活动久坐的身子。
他一路转动着脖子,走进厨房。
拉开冰箱,看了看食材,打算做个蛋包饭,简单好吃。
拿出四个鸡蛋。
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刻,左手又骤然失力,鸡蛋掉到地上,蛋液四溅……
……
雾远山庄。
一大早,郑威就接到南宫阙打来的电话,他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接起:
“(英文)你好,维宁先生。”
厨房里正在打奶油泡的高大身影僵凝。
紧接着,奶油搅拌器的档位调高了,‘嗡嗡嗡’的。
南宫阙歉疚地说道:“(英文)不好意思,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他陪着少主在厨房待了一晚上,彻夜未眠。
“不会是一夜没睡?”南宫阙猜到了,“明责,他......”
“维宁先生,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郑威打断他说话,打开免提,“是不是已经考虑清楚了,要和少主说什么?”
奶油搅拌器被按了关停键。
南宫阙轻声说:“不是,我是找你的。”
“找我?”
“是,你能不能安排一个佣人过来,帮忙做餐点以及简单的打扫。”
“佣人?你离开山庄的时候不是说不喜欢有外人在……?”
南宫阙离开的时候的确是这么说的,可现在......
他垂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手,有心无力。
而维尔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大多数时间会外出。
“我的头磕了,时不时会头晕,昨天明责说,如果我需要佣人,可以联系你。要是不方便安排的话,也没关系,我让维尔去外面聘请一个。”
“方便,我立刻安排佣人过去。”
搅拌器的声音又响起来,‘嗡嗡嗡’地转的飞快。
“维宁先生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有了,谢谢……”,南宫阙听出他想挂电话,赶忙喊道,“等等。”
“请说。”
“明责,他……”,南宫阙犹豫的语气问,“还好吗?”
郑威看了一眼旁边的冰块,斟酌着用词,“呃,我不知道少主现在的情况算好还是不好。”
“什么意思?”南宫阙一秒急切,“他是不是又不吃饭,一直喝酒?”
“不是你说的这个情况,少主他就是.....在厨房做了一晚上的...甜品。”
做了一晚上的甜品?
南宫阙的心顿时像块进了水的海绵,闷闷的。
是因为他爱吃甜品,明责之前才特地学的。
“从昨天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做,都用空几袋面粉了……”,郑威看着那个正在裱花的身影,“各式各样的甜品。”
数量多到可以开个甜品店了。
郑威有建议少主,太多了,要不要分一些给佣人们吃,被拒绝。
然后少主自己也不吃,就干放着。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少主之前有承诺过南宫阙,甜品只会做给南宫阙一个人吃。
“他为什么要做那么多甜品?”
“不知道……我劝他休息,他也不听。”
南宫阙莫名的不安,这也太不像明责了,不发脾气,不喝酒,不砸东西.....平静的让人心慌。
……
维尔睡到差不多九点才起床,打开卧室门就闻到了香味,他半闭着眼下楼走到厨房。
困倦地嗓音问:“做的什么,好香?”
佣人立马恭敬着身子:“(英文)维尔先生,早上好。”
维尔这才睁大眼,看清眼前人。
“(英文)我在这边。”南宫阙含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维尔转头看去,看到南宫阙又架着个板子在画画,走过去他旁边:“怎么有个佣人?”
南宫阙睨他一眼,“我不想再用差劲的厨艺荼毒你,所以联系了郑威,安排个佣人过来。”
维尔哪能不知道是因为手的原因,咬了咬唇,然后装出一副欠欠的模样说道,“你荼毒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才良心发现?”
“不行?”
南宫阙忍不住又笑起来。
“行,当然行”,维尔昨晚在处理一些黑客单子,忙到早上才睡,现在还是困困的,一头倒在沙发上,想到这两天南宫阙,除了吃饭就在画画,怕他把眼睛折腾坏了,“吃了早餐,陪我出去逛逛?”
画笔停在空中,南宫阙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去吧,我不想出门。”
“还不想出门,你不就是怕完不成画作?”
“..那你知道还问?……”
“我不管,你要是不陪我去,看我怎么闹你,今天都别想可以静下心画画。”
“.....”,南宫阙被无赖打败,“就去几个小时。”
“oK。”
.......
九点半吃完早餐,南宫阙昨晚也是一夜没睡,疲惫不堪。
他订了闹钟,睡一个小时,然后和维尔出门,中午在外面吃,吃完午饭回来,就继续画画。
十点半准时出门,维尔开车,南宫阙坐在副驾驶,手上拿了个速写本,他在画第三幅画的草图,勾勒好草图之后,回去再在画板上正式下笔。
维尔无语的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南宫阙微微侧头:“像什么?”
“一个永不停转的陀螺。”
他立即明白过来:“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
维尔的胸口沉重地闷痛,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住:“但你能先考虑自己的身体?你脸色差的跟鬼一样。”
“嗯,我会注意的。”
“他又没有规定在多久之前必须收到礼物,你没必要那么着急。”
车辆在等红灯,维尔偏头定定地望着他。
南宫阙沉默着,手上的画笔不停。
没必要着急吗?
完全有必要。
万一明责真的不要他了,那他这个礼物或许就送不出去了。
……
该死的男人竟然还有心情出门?
雾远山庄,主楼的所有佣人以及暗卫都遭受到无妄之灾,无论做点什么都会挨骂,包括郑威。
自南宫阙和维尔动身出门,被安排在别墅附近监视的暗卫立刻往上通报。
郑威看着暗卫传来的照片,狠狠叹了口气,少主不眠不休,而南宫先生竟然心情很好地去逛商场!
砰砰砰,训练场里枪声不断炸响。
明责握着手枪,打了一上午的枪,姿势都没变换过一下。
远处的靶心都被穿透了。
……
世纪广场。
维尔坐在一家高端品牌服装店的沙发上,等南宫阙换上他挑选的衣服。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门被打开,南宫阙一身黑色的名贵西装走出来,笔挺的西装裤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虽有些清瘦,但增添了几分破碎的感觉。
就是现在的这张混血脸,太过轮廓分明。
如果是之前那张温俊的脸,会更吸引人的目光。
南宫阙岑薄的唇微张:“为什么让我试西装?”
他现在闲人一个,完全没什么正式场合需要穿西装。
维尔绕着他看了一圈,对自己的目光满意不已。
“因为好看啊,难道没有人说过你的气质天生就适合穿西装?”
“......”
有人说过,那个人就是明责。
以前他只要穿考究一点的西装,就会引来某人大吃飞醋。
维尔兴致冲冲的又拿了几套,推着他到换衣间去试。
南宫阙才换了一套,就觉得全身好累,腰酸背痛,站的腿都发软,他抬手看了看时间。
维尔直接上手把他的腕表解了下来,“说好陪我的,想早点回去,你就快去试。”
“太多了……”
“这才三套,快去。”
“你是想让明责大出血?”
离开山庄的时候,郑威给了他一张卡,说是明责的卡,他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维尔冷嗤一声,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卡,两指夹着在空中扬了扬,“我需要花他的钱?只要你想要,这个商场都可以买下来送你。”
“那你去跟明责买吧,这商场是他的。”
说完,南宫阙笑着走进试衣间。
=====
三小时后,南宫阙实在没力气再继续逛了,维尔终于不再强求,因为他的手也确实拿不下了。
五六七八个礼袋。
两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吃了个午餐。
结账的时候,维尔刚好在接电话,南宫阙拿出明责给他的卡买单。
签小票的时候,发现视力有些恍惚,看不清票据上的那些小字。
他晃了晃脑袋,再定睛一看,现在是清晰的。
可刚刚,那几秒钟,分明是模糊的......
是因为这两天长时间画画,过度用眼导致?
还是说因为身体里面的蛊?这么快吗?
昨天是手,今天就轮到眼睛?那明天呢?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南宫阙换了身衣服就又坐到了画板前。
接下来几天,他完全开启了机器人模式,争分夺秒的画。
……
第七天,一大早南宫阙就接到了郑威的电话。
“(英文)维宁先生,今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你考虑好了么?”
“我....”
“晚上七点,少主会在求爱街的尽头等你。”
“求爱街?”
为什么要把地点定在那?那是【南宫阙】和明责曾经去过的地方。
“如果你想清楚了,就过来,如果没想清楚,就别来了……”,郑威语气郑重,仿佛是在宣判,“少主最晚等到十点。”
“……”
“过时不候。”
意思是如果不去,他和明责就会变成两条平行线,以后再无交集是吗?
南宫阙的手紧紧抓着手机,思绪陷入迷茫。
接到那个电话后,一整天,他就再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频频用错颜料。
画笔也拿错型号。
导致第四幅画,补救都补救不了,直接毁了。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半。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如果现在开车过去,还来的及。
一只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去吗?”
南宫阙脑子乱成浆糊,他现在这个身体情况,估计陪不了明责多久了,真的还要去招惹明责吗?
不,不应该去。
维尔少见的正经:“如果你不和他坦白,今天晚上或许是你能见到他唯一的机会了。”
“我怎么坦白?和他说,我就是你爱的南宫阙?在他欢喜到不能自已的时候,再给他当头一棒,说我中蛊了,活不了多久了?”
“......”
南宫阙哽咽了起来:“你不知道他有多疯,他会跟着我一起死的,我不要他和我一起死。”
维尔站起身,拿出手机:“我帮你找他过来,就算不坦白,见他最后一面也好,我知道你想见。”
“不行”,南宫阙大惊,抢过手机,“别....别找他,每次都是他来找我,最后一面应该我去找他。”
可....南宫阙不敢去。
........
再看时间,已经九点十几分了,现在去是可以踩点到的。
维尔已经换了一套休闲服,坐在沙发上,没再说其他的,只是说了一句,“你想清楚,如果去,我开车送你。”
对南宫阙来说,今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的煎熬。
十点整.....
到点了,明责应该已经走了,南宫阙再也忍不住,大步往外走。
维尔的声音在后面紧追,“你没换衣服。”
南宫阙听不见似的,穿着家居服,直冲冲地往车子走去。
====
求爱街。
车还没停下来,南宫阙就看到了街口站着成排的暗卫,一个行人都没有,估计是做了清场处理。
有暗卫在,明责肯定还没走。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不是过时不候吗?
南宫阙苦笑,明责你这个大笨蛋啊,为什么还不走?
他现在来,并不是来坦白的。
只是想来看看......
“不进去?”维尔把车停在街边拐角。
不坦白,进去说什么呢?
南宫阙不说话,只是远远地望着......
23:30,00:00, 00:30…01:30…
夜色渐深,本就没什么人的街道更安静了..…
突然一道惊雷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滴落下来,噼里啪啦,迅速打湿了地面,雨势猛烈。
站在求爱街街口的暗卫们,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没看见下雨了么?
南宫阙终于忍不住,下车前和维尔说了一句:“你如果累了,就先回去,不用等我。”
才到街口,郑威就打着把大黑伞过来了:“(英文)维宁先生,你终于来了。”
“明责在里面?”
“是。”
南宫阙从他手中,接过伞,朝着求爱街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