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陆熙的养生拳经过系统“升维”后,早已不是普通的凡人拳术。
但这些事,陆熙自然不会跟赵星辰解释。
他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不信。”
赵星辰连忙道:“星辰不敢——”
“你不用急着否认。你嘴上说不敢,心里却觉得我在故弄玄虚。”
“这很正常,换了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也不会信。”
赵星辰低声承认:“陆宫主明鉴。星辰确实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对了。你要是能想明白,你早就突破法相了。”
赵星辰一愣。
陆熙语气不急不缓:“凡人拳术,你觉得它低贱,觉得它配不上你的身份。”
“但一杯茶里有道,一炷香里有道,一套凡人拳术里,同样有道。”
“你嫌弃它低贱,它就真的低贱。你用心去感受它,它就能给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赵星辰脸上的怀疑,一点点消退。他低下头,像是在咀嚼这番话。
站在旁边的楚寒江,目光也微微动了一下。
陆熙扫了两人一眼,忽然站起身:“罢了,光说你们也不明白。”
“跟我来,我给你们演示一遍。”
他说完,负手朝养心堂的方向走去。
赵星辰和楚寒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连忙迈步跟上。
姜璃放下笔,正要起身。
林雪已经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璃儿师姐,快走快走!师尊又要出风头了!”
姜璃被她拽着往前走,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你怎么知道师尊要出风头?”
林雪一脸笃定:“那还用说?”
“师尊每次说要演示的时候,都是要震住全场!我太了解他了!”
养心堂的院子里,灰袍老者陈师傅正带着一群学员收势。
他看见陆熙带着人走进来,连忙迎上前:“陆先生,您来了。”
陆熙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径直走到院子中央。
他站定,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赵星辰站在人群前方,目光紧紧盯着陆熙。
陆熙起手,云手,揽雀尾。
他的动作很慢。但偏偏就是这种慢,让赵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已经将这套拳练到圆满。正因如此,他才能看出陆熙这一套拳的可怕之处。
陆熙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协调感。
仿佛他的身体在与周围的空气、阳光、风融为一体。
赵星辰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陆熙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他像是融入了整个院子,融入了柳树、小河、田野、远山。
天与地,人与物,在这一刻浑然一体。
赵星辰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
他的心跳,他的脉搏,都在不知不觉间跟着陆熙的动作起伏。
他看得痴了。
楚寒江站在一旁,神色也从最初的平静变得凝重起来。
他作为剑修,神识敏锐。
陆熙的动作,暗合天地韵律。
楚寒江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动,像是在模拟陆熙的动作。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剑意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道青衫身影在院中缓缓打拳。
一炷香后,陆熙收势。
他站定,双手缓缓落下,气息平稳如初。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才有人回过神来。
赵星辰站在人群前方,目光紧紧盯着陆熙,嘴唇微微颤抖。
陆熙看向他,语气平淡:“可有感悟?”
赵星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陆宫主…星辰愚钝,有些地方没看明白。”
“但确实感受到了…凡人之道。”
看您打拳,我觉得…觉得像是看到了天地运转的道理!”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失落:“可是…您一停下来,那些感悟就消失了。”
“我想抓,却抓不住。”
陆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不怪赵星辰激动。
他刚才观看陆熙打拳时,陆熙身上那股养生拳“破限”后的道韵,牵引了他的心神。
但陆熙一收势,那股道韵便消散了。
赵星辰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明,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这种若有所失的感觉,比从未见过光明更让人难受。
赵星辰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星辰恳请宫主教导!”
他这一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诚恳。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那套“没用的凡人拳术”在陆熙手中,究竟能打出什么样的境界。
——
衍京外城,不知何时冒出了几座佛寺。
说“冒”其实不太准确。
这些建筑不是一夜之间出现的,但确实没人说得清它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建的。
仿佛某一天,人们路过某条街巷时。
忽然发现巷口多了一座金顶的庙宇,再走几步,又看见一座。
这些佛寺规模不大,香火却旺得吓人。
来来往往的百姓进进出出,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激动。
人们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捧着佛经泪流满面,排着长队,只为等一位僧人摸顶赐福。
寺中,佛陀塑像垂目含笑,慈眉善目。
僧人们端坐两侧,口中诵经,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蛊惑力。
那些听经的人,眼神渐渐变得痴迷。
这景象放在别处不算稀奇,但放在衍京,就有些诡异了。
衍京此前从未有过佛寺。
大衍境内也没有信佛的传统。
佛,对衍京百姓而言,本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概念。
可偏偏,这些佛寺就这么出现了,而且香火一天比一天旺。
没有人深究。
或者说,深究的人,都被佛寺里那股祥和的气息劝退了。
某个角落,苏尘靠在墙根,目光阴冷地盯着远处那座香火鼎盛的佛寺。
他看见一个老妪从寺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尊巴掌大的铜佛,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嘴里念叨着“佛祖保佑”。
苏尘的嘴角抽了抽。
他转头,又看见一个年轻修士从寺里出来,原本腰间的佩剑变成了一串佛珠。
苏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抢生意的来了。”
自从那日与师尊分别后,苏尘一直在外城活动。
他亲眼看着这些佛寺一座接一座地出现,香火一天比一天旺盛。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信徒”被一个个拉走。
以前,他靠惑心术控制凡人散布谣言,为自己积累声望。
那些凡人虽然是被控制的,但至少是他的人。
现在呢?
那些凡人自己就跑去佛寺了,根本不需要人控制。
他们心甘情愿地跪在佛像前,心甘情愿地掏出银钱供奉,心甘情愿地传播佛寺的“灵验”。
苏尘的声望值增长速度,肉眼可见地放缓了。
这让他很不爽。
非常不爽。
他打了个响指。
街角,几个原本神色木然的凡人忽然动了。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迈步朝佛寺走去。
苏尘的嘴角弯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控制着那几个凡人,让他们混进人群中,然后开始动手。
一个凡人忽然掀翻了寺门口的香案,香灰泼了一地。
另一个凡人扯着嗓子大喊:“骗子!这佛寺是骗人的!”
“我兄弟在这里烧了三百两银子的香,病也没好!”
还有一个凡人冲进寺里,一把扯下佛像前的帷幔,踩在脚下。
人群顿时乱了。
那些正在跪拜的信众惊慌失措,尖叫、后退、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僧人连忙从蒲团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急,双手合十,连声安抚:
“诸位施主莫慌!莫慌!此中必有误会!”
“这位施主,你冷静一些!佛门清净之地,不可造次!”
但场面已经乱了。
那几个被控制的凡人像是疯了一样,又砸又喊,把整个佛寺搅得鸡飞狗跳。
苏尘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低声自语:“跟我抢声望?你们还嫩了点。”
“这片地界,只有我苏尘能搞声望。谁来了都不好使。”
——
另一边,一座规模稍大的佛寺内。
后院,禅房。
两个人相对而坐。
一人身披破烂袈裟,半边脸是金属骨架,一条手臂是齿轮与符咒拼接的机关臂。
另一人则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圆脸大耳,笑容可掬。
“铁佛主,外头似乎有小老鼠在搞破坏。”
“要不要我去处理一下?”
被称作“铁佛主”的僧人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由他去吧。”
“由他去?他可是在砸我们的场子。”
铁佛业空摇了摇头,笑容不变:“小老鼠而已。蹦跶得再欢,也掀不翻一座山。”
“让他闹。闹得越凶,信众越会觉得有人嫉妒佛门,才会恶意中伤。”
“到时候,那些动摇的人,反而会更坚定。”
“铁佛主高见。”
铁佛业空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那座被搅得鸡飞狗跳的佛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