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的一个早晨，顾轻舟照常六点起床，绕着第七层环形走廊跑完五公里，冲完冷水澡，七点整出现在食堂。
他端着餐盘刚坐下，食堂墙角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这玩意儿一个月来从没出过声，所有人都抬起头。
“全体注意，气象部门通报，今日北疆地区将出现强冷空气过境，预计傍晚起有暴雪，风力七到八级，能见度低于五百米。基地外部作业全部取消，各岗位转入内循环模式。”
广播播完，食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竹竿”嘟囔了一句：“暴雪？外面下雪了？”
“秤砣”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接话：“谁知道呢，我都忘了上次看见天是什么时候了。”
顾轻舟低头扒了口粥，没吭声。
他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堡里已经待了三十多天，生物钟全靠作息表和训练计划维持，外面的天气对他而言早已变成一个抽象概念。
他甚至不确定现在外面是几月份——进来的时候还是初春，按日子推算，这会儿应该是三月下旬，但北疆的三月能下多大的雪，他心里没底。
早饭吃完，他照常往训练室走。
模拟器里那架“雨燕”已经被他飞了几千遍，从降落、潜入、启动到滑跑起飞，每一个步骤都刻进了骨头里。
最近一周的训练里，他已经能连续三次模拟成功——降落不触发伏击，潜入不被巡逻队发现，启动程序一次到位，滑出机堡后利用跑道侧方地形掩护规避末端防空火力，最后加力爬升脱离。
三次成功，三次不同的随机参数，模拟系统每次都在变着法子给他挖坑，他每次都爬了出来。
但今天他刚在模拟器里坐定，狼爪就推门进来了。
“别练了，”狼爪站在门口，朝他偏了偏头，“狼头叫你。作战室。”
顾轻舟从模拟器里爬出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狼头叫他去作战室只有两次，一次是告诉他训练进度太慢，一次是给他加了一倍的模拟训练量。这次是什么，他不确定，但狼爪的表情看上去比以往都严肃。
他跟着狼爪上到第七层，推开作战室的门。狼头已经站在电子沙盘台前面了，双手撑在台面边缘，低头看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顾轻舟脸上停了一瞬。
“来了？先过来看看。”
顾轻舟走过去，目光落在沙盘台面上，脚步微微一顿。
电子沙盘上显示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三维地形，山脉走向从西北向东南延伸，沟壑纵横，河谷深切，等高线密得像是被人揉皱了又抹平的纸。
地形中央有一处被巨大的红色三角星标出来的核心区，那颗红星在沙盘的暖白色底光里格外刺眼，周围辐射出几条细线，标注着等高程和距离刻度。
他不用问也知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他这一个月来在模拟器里飞了上万遍的地方。
代号“051”。
“周边空域和地形图你应该都清楚了吧？”狼头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是昨晚没怎么睡。
“清楚。”顾轻舟点头，“闭着眼睛都能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