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魔法打败魔法
顾曼臻从兜里掏出一块绣着兰花的绢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嗓音里带了几分哽咽。
“赵队长,您别生气。是我们想得不周全了。我们母女千里迢迢来到这儿,也是想为建设农村出一份力。只是静柔这孩子从小身体弱,受不得潮气,我这才想着给她寻个好点的住处……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们再想想办法便是。”
那副梨花带雨、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若是换个没见过世面的后生,怕是当场就要软了心肠。
“可您总得给咱们母女指条活路不是?那宗祠如今成日落着锁,里头除了那些没知觉的牌位,连个活人气儿都没有。让咱们这些大活人挤在漏风的土房里,却让死人的物件占着那么大个亮堂地方,这……”
她哽咽了一下,帕子轻点眼角,那模样活脱脱是被恶霸欺压的良家妇女,若是换个没阅历的小年轻,怕是心肝都要颤上三颤。
可赵国栋是谁?
那可是一个超级大直男。
他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出戏,心里不仅没起半分怜悯,反而泛起一阵腻歪。
沈姝璃那句“魔法打败魔法”还在耳边回响,他现在看顾曼臻,就像在看一个蹩脚的戏子。
这女人先是狮子大开口要买宗祠,被拒了之后又故意提那个根本不可能卖的二进院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又绕回了宗祠上。
这叫什么?
这叫欲盖弥彰,故意给他出难题,好让他觉得亏欠,最后不得不答应她最初的要求。
“真是好算计。”赵国栋心里冷哼一声。
他想起沈姝璃说的,宁静柔为了陷害能从二楼跳下去。
现在看来,这当妈的演起戏来更是炉火纯青。
那眼神里的精明藏得再深,也掩不住那股子算计味儿。
有其母必有其女,这话真是一点儿不假。
赵国栋把手里的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撂,发出的声响打断了顾曼臻的哭诉。
“顾同志,咱们幸福大队的地,每一寸都是集体财产,不是谁哭两声就能变出来的。”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女,语气冷硬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祠堂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是大队未来的教育基地,谁也动不得。牌位是死人的,可那是全大队的根,不是您嘴里‘无用的物件’。您要是瞧不上村西头那土房,大可以去公社反映,去县里告状。”
赵国栋扯了扯身上那件皱巴巴的中山装,眼神里透出一抹村官特有的蛮横与精明。
“只要上面下了红头文件,让我赵国栋把公产卖给私人,我二话不说,立马给您腾地儿。要是没那文件……”
他冷笑一声,目光在宁静柔那双崭新的小皮鞋上扫过,语气讥诮。
“我还有事,要先去忙了。村西头那土房虽然漏了点风,但好在敞亮,两位同志先将就着,等回头想好了在哪儿盖房,再来找我。”
宁静柔气得俏脸通红,刚要张嘴对骂,却被顾曼臻死死按住了手背。
“赵队长……”顾曼臻还想再挽回几句,那声音凄婉动人。
可赵国栋压根没给她发挥的机会,他朝两人摆了摆手,就大步流星地跨出门槛,布鞋踩在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堂屋里那股清冷的过堂风,吹得顾曼臻母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妈!你瞧瞧他那个德行!”宁静柔终于憋不住了,嗓音尖锐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一个泥腿子大队长,谁给他的胆子敢跟咱们甩脸子?还什么教育基地,骗鬼呢吧!我看他就是成心跟咱们作对!”
“走。”顾曼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阴鸷得吓人。
母女俩一前一后出了赵家院子。
宁静柔那双黑色半高跟皮鞋踩在坑洼不平的黄土地上,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疼得她直咧嘴,嘴里更是没个消停。
“妈,咱们干嘛非得盯着那个破宗祠不放?那屋子里阴森森的,到处都是死人的牌位,光是想想我这后脊梁骨都冒凉气。咱们去县里住招待所不行吗?非得在这儿受这份罪?”
顾曼臻脚下的步子迈得极快,压根没理会女儿的喋喋不休。
她心里那团火正烧得旺,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赵国栋那番话的真假。
那大队长虽然看着粗鲁,但刚才那番话逻辑缜密,一环扣一环,绝不是临时起意能编出来的。
肯定是沈姝璃那个贱人!
那个贱人刚才进书房待了那么久,出来后赵国栋的态度就变了。
回到村西头那间临时的破土房,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满屋子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屋顶的草席子断了几根,正顺着风往地上掉土渣,那张摇晃的木板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旧棉絮,散发着陈年的霉味。
“这种地方怎么住人啊!”宁静柔一进屋就尖叫起来,她嫌恶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眼眶瞬间红了,“妈,我受够了!咱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在海城咱们有大洋房住,有汽车坐,爸爸是政委,谁见了咱们不客客气气的?为什么要跑来这儿当知青受这份洋罪?”
她越说越委屈,索性一屁股坐在那张满是灰尘的床沿上,哭闹着去拽顾曼臻的袖口:“妈,咱们回京市好不好?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想爸爸,我想回家……咱们真的不回去了吗?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顾曼臻本就心烦意乱,被她这番哭闹搅得脑仁生疼。
她猛地转过身,扬起手,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冷如寒潭,死死盯着宁静柔。
“闭嘴!”
宁静柔被这一声暴喝吓得打了个嗝,哭声戛然而止。
她惊恐地看着母亲,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优雅大方的,从未像现在这般面目狰狞。
“你以为我想来这鬼地方?”
顾曼臻压低了嗓音,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